翌日一早,宋芸汐就趕著馬車去鎮上,上次畫的犁,後來覺得不夠完美,又修改了幾次,終於滿意了。
今天拿著圖紙去看看能不能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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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半路,蘇沐塵就騎馬追了上來,就這樣,暗七趕馬車,三人一同往鎮上去。
到了鎮上,馬車一路來到了雲棲閣,劉掌柜一臉熱情地迎了出來,「東家你回來啦!」小二連忙過來把馬車和馬牽去馬房。
蘇沐塵高興地一把抱住劉掌柜,有些哽咽地說道:「劉全,我找到小妹了,她就是宋芸汐,汐兒的玉佩有個汐字,我早該想到的。」
劉掌柜被抱住的時候還有些懵,聽完隨後就是狂喜,「真的嗎?少爺您說的都是真的?」他抹了一把眼淚之後就跪到宋芸汐的面前,「小姐我們找了您很多年,終於找到了!」然後就是眼淚嘩嘩地流!
宋芸汐有些不習慣這樣的場面,只得把人扶起來,然後乾巴巴地說:「別太客氣!」
她體會不到別人尋她時的痛苦,也理解不到他們尋到她的喜悅,她只知道現在有些尷尬。
然後一臉無奈地說:「我……我還有事,我辦完事再回來。」話音剛落,人就一溜煙地跑了。
暗七走在她身後,跑出來才感覺鬆了口氣,剛剛她都差點腳趾扣地了。
二人一前一後走著,剛過一個街口,就看到顧明軒的妻子李春蘭,被一個男人拉著往一個房子裡走。
宋芸汐一想,這裡頭肯定有事,那女人推原主的仇還沒騰出手來報,這不,機會來了。
她立即吩咐:「暗七,你去跟著他們,看看他們在做什麼?」
暗七拱手一禮:「是!王妃。」轉眼就不見蹤影!
暗七的身影剛消失在巷口,宋芸汐就靠在牆邊,閉上眼,將那一絲異能探了出去。
意念如一根無形的絲線,穿過街巷,穿過那扇半掩的木門,輕輕落在那間昏暗的屋子裡。
——李春蘭被那男人推進屋,嘴裡說著「別急嘛」,語氣里哪有半分不情願。那男人反手關上門,猴急地摟上去,兩人摟作一團,跌跌撞撞往床邊挪。
宋芸汐收回意念,睜開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果然不是什么正經事。光天化日,跟野男人私會,這李春蘭膽子倒是不小。
她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不緊不慢地往那間屋子所在的巷子走去,在巷口找了塊石頭坐下,等暗七回來。
沒過多久,暗七就無聲無息地落到了她身後。
「王妃,查清了。」暗七壓低聲音,「那男人姓趙,是鎮上布莊的東家,有家室。李春蘭跟他來往有兩三個月了,這處宅子是那趙老闆租的,專門用來……」
她沒往下說,但意思很明白。
宋芸汐點了點頭:「顧明軒知道嗎?」
「看樣子不知道。顧明軒這些日子都在家讀書,準備明年的鄉試,很少出門。」暗七頓了頓,「李春蘭每次出來,都說去廟裡上香。」
宋芸汐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灰,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有一絲冷意。
「走,去布莊。」
暗七愣了一下:「王妃,您要做什麼?」
「不做別的,」宋芸汐往前走,「就買幾匹布。」
……
趙記布莊在鎮西頭,門面不大,但生意不錯。宋芸汐進門的時候,趙老闆的娘子正在櫃檯後面打算盤,抬頭一看來了客人,笑著迎上來。
「這位娘子,想看看什麼料子?我們這兒有新到的蘇綢,顏色可鮮亮了。」
宋芸汐環顧了一圈,慢慢走到櫃檯前,手指在櫃面上敲了敲:「你們趙老闆呢?」
趙娘子笑容不變:「當家的出門談生意去了,娘子有什麼事跟我說也一樣。」
「是嗎?」宋芸汐笑了笑,那笑容不咸不淡,「我聽說你們趙老闆最近在鎮東租了間宅子,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用。趙娘子知不知道?」
趙娘子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僵了半瞬,很快又恢復如常:「娘子說笑了,我們當家的租宅子做什麼?家裡又不是住不下。」
「那我就不知道了。」宋芸汐轉過身,隨口道,「或許是為了金屋藏嬌?哦!不對,那屋裡那位,也算不上什麼嬌。」
趙娘子的臉色終於變了。她放下算盤,盯著宋芸汐看了兩息,聲音壓低了:「這位娘子,你到底想說什麼?」
宋芸汐回過頭,認認真真地看著她:「我想告訴你,趙老闆這會兒正在鎮東柳巷第三間的宅子裡,和顧學子的娘子在一起。你要是不信,現在過去,還來得及看個熱鬧。」
趙娘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她沒說話,但攥著算盤的手指節節泛白。
宋芸汐沒再逗留,轉身出了布莊。暗七跟在後頭,小聲問:「王妃,您這是要借刀殺人?」
「借什麼刀?」宋芸汐頭也不回,「我只是好心來買布,順便聊了幾句閒話。趙娘子要去查證,那是她自己的事。」
暗七嘴角抽了抽,心想:您這閒話聊得可真「順便」。
兩人還沒走出布莊門口,就聽見身後趙娘子尖著嗓子喊:「小二,看著店!我去去就回!」
宋芸汐吩咐道:「暗七!找點大嬸大娘去給趙娘子助威,可別讓她吃了虧。」
暗七聽到如此冠冕堂皇的話,差點就笑了,還是跟著王妃有趣,不僅能吃好多好吃的,還可以跟著這麼有趣的王妃,真好!
比那些沒白天沒黑夜躲在樹上當差的日子,現在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暗七領了命,興沖沖地往菜市口去了。她知道這個時辰,賣完菜的大娘們最喜歡湊熱鬧——哪兒有架吵,往哪兒鑽,比蒼蠅聞著腥味還快。
她找了十個大娘,一人給了十文錢,興沖沖地帶著她們往鎮東的宅子跑。
而宋芸汐直接去了鐵匠鋪,把圖紙拿給鐵匠,鐵匠不太看得懂,便又叫來了老師傅,老人家一看,直言全做成鐵完全做不了。
宋芸汐才知道他誤會了,指著犁頭那個尖,說只要打造這個部位,其他的都是木料來做。
老師傅看了又看,才道:「這個可以,留下一兩定金,兩天後來拿。」
…………
宋芸汐回到巷子口,不到半炷香,那條巷子就炸開了鍋。
哭喊聲、罵架聲、砸東西的聲音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
巷口的動靜越來越大,圍觀的百姓已經里三層外三層,連對麵茶樓二樓的窗戶都推開了,探出好幾個腦袋往下瞧。
宋芸汐沒往人群里擠,找了個賣餛飩的攤子坐下,要了碗小餛飩,不緊不慢地吃著。
暗七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回來,蹲在餛飩攤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宋芸汐碗裡飄著的蔥花。
「想吃?」宋芸汐問。
暗七咽了咽口水,搖頭:「屬下不餓。」
宋芸汐沒理他,跟攤主要了第二碗,推到暗七面前。暗七嘿嘿一笑,端起來就吃,燙得直吸溜。
巷子裡的吵鬧聲一陣高過一陣,中間夾雜著趙娘子尖利的罵聲:「……你個不要臉的小娼婦,勾引我男人,我今天非撕了你這張皮不可!」
然後是李春蘭的哭喊:「救命啊——殺人了——我沒有——是他逼我的——」
「逼你?這銀鐲子是你自己伸手拿的吧?這宅子的鑰匙是你自己接的吧?逼你?你倒是喊個官差來看看!」
圍觀的大娘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幫腔:「就是就是,這種狐媚子,打死都不為過!」「人家童生娘子呢,丟死人了!」「顧童生真可憐,頭頂一片綠……」
正鬧著,人群忽然分出一條道來。
顧明軒來了。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頭髮用方巾束著,臉上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緊緊抿著,眼神卻出奇地平靜——那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趙娘子看見他,倒是愣了一下,揪著李春蘭頭髮的手鬆了松。李春蘭趁機撲向顧明軒,抱住他的腿,哭得渾身發抖:「明軒!明軒你救救我!她們要打死我!我是被冤枉的!」
顧明軒低頭看著她。
那個曾經在他面前溫順賢惠的女人,此刻頭髮散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衣裳被扯得歪歪斜斜,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沒有彎腰去扶。
「冤枉?」他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好幾天沒喝水,「這幾個月,你說去廟裡上香,去了多少回?每次回來,身上都有新添的銀飾。我問你,你說是娘家人給的,我也沒多過問。」
李春蘭的哭聲頓了一下,隨即更大聲了:「真的是我娘給的!明軒你信我!」
顧明軒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抖了抖,聲音忽然大了幾分,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這是休書。你拿了,從今往後,你不是我顧家的人了。」
李春蘭猛地抬頭,臉上的眼淚鼻涕糊在一起,眼神從驚愕變成恐懼,又從恐懼變成猙獰:「你要休我?顧明軒你敢休我?你顧家當初娶我的時候,聘禮都沒湊齊,是我娘可憐你們——」
「夠了。」顧明軒打斷她,把休書扔在她面前,「拿了走。」
李春蘭愣愣地看著落在地上的那張紙,忽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撲上去就要撕。
趙娘子眼疾手快,一腳把休書踢開,冷笑道:「撕了也沒用,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顧童生當眾休妻,你撕了紙也賴不掉。」
旁邊的大娘們紛紛點頭:「就是就是,我們可都看見了。」
李春蘭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趙老闆被人從地上扶起來,鼻血已經擦了,但臉上青紫一片。他看了李春蘭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媳婦,嘴唇哆嗦了兩下,撲通一聲跪在趙娘子面前:「媳婦,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趙娘子沒看他,轉身衝著圍觀的百姓大聲說:
「各位父老鄉親,今兒個大家給我做個見證。這不要臉的男人,我回去再跟他算帳。
至於這個賤婦——」她指了指李春蘭,「她是顧家的媳婦,顧秀才已經休了她,跟我就沒關係了。以後她愛跟誰跟誰,別髒了我家的門檻!」
宋芸汐喝了一口湯,丟下幾個銅板,不再理會這邊的熱鬧,站起來就走。當初她間接害得原主喪命,雖說算是無心之失,可原主終究是丟了性命。
如今這,也是她應得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