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河遺骸確認後的第七天。
清晨五點半,天還沒完全亮。
市消防救援支隊的大院裡,所有人已經列隊完畢。
一百二十七名消防員,統一著裝,筆直站立。
程硯站在隊伍最前面,穿著全套禮服,軍姿筆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省心 】
他的目光落在大門口。
今天,陳星河回家。
「全體立正!」
程硯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一百二十七雙皮靴同時併攏,聲音整齊劃一。
大門外,一輛靈車緩緩駛來。
車身覆蓋著國旗。
靈車在大院中央停下。
程硯走上前,站在車旁。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
「鳴笛。」
第一聲笛響,長而悠遠。
所有消防車同時鳴笛。
第二聲。
第三聲。
三聲笛響,是消防隊迎接犧牲戰友的最高禮遇。
程硯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
他舉起右手,敬禮。
「陳星河同志,歡迎回家。」
身後一百二十七個人,同時敬禮。
「歡迎回家!」
聲音震天。
靈車的門被打開。
陳星河的骨灰盒被小心翼翼地捧出來,蓋著一面小國旗。
程硯雙手接過來。
他低頭看著那個盒子,喉嚨緊得說不出話。
「兄弟。」
他終於開口。
「回來了。」
「十年了,你終於回來了。」
隊伍里有人紅了眼,有人偷偷抹淚。
但沒有人出聲,沒有人動。
因為這是軍人迎接戰友的方式。
肅穆,莊嚴,不容一絲散亂。
程硯捧著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向紀念堂。
路兩邊,消防員們自動分列兩側,目視他經過。
紀念堂門口,陳父陳母已經等在那裡。
陳母看到骨灰盒的瞬間,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陳父一把扶住她。
「老婆子,別倒。」
「星河回來了,你得站好,讓他看看你。」
陳母咬著牙站穩,眼淚嘩嘩地流。
「星河……媽媽在這呢……」
程硯把骨灰盒放在紀念堂正中的台子上。
他退後一步,再次敬禮。
「陳星河同志,歸隊。」
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禾來了。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連衣裙,頭髮挽在腦後。
身邊跟著嚴知行。
嚴知行的手裡,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蘇禾走到門口,停住了。
她看著裡面的骨灰盒,看著國旗,看著陳父陳母。
深吸一口氣。
然後走進去。
「星河。」
她站在骨灰盒前。
「我來看你了。」
她把手裡的白菊花放下。
然後蹲下來,對旁邊的小男孩說。
「寶寶,叫叔叔。」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著骨灰盒。
「叔叔好。」
蘇禾笑了,眼淚也掉下來。
「星河,這是我兒子。」
「嚴知行對我們很好。」
「你放心。」
嚴知行站在後面,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眶也紅了。
他從來沒有嫉妒過陳星河。
因為那個人是英雄。
一個值得被所有人記住的英雄。
這時候,門口傳來奶聲奶氣的聲音。
「等等小滿!小滿也要進去!」
小滿跑進來,手裡攥著一朵小紅花。
是紙做的,歪歪扭扭,花瓣大小不一。
但是很紅,很鮮艷。
陸承舟跟在後面,沒有攔她。
小滿跑到台子前,踮起腳尖。
夠不到。
程硯走過來,把她抱起來。
小滿把那朵小紅花輕輕放在骨灰盒上面。
「陳叔叔。」
她的聲音軟軟的。
「小滿來看你了。」
「你回家了。」
「今天沒有煙了。」
程硯抱著她的手微微顫抖。
沒有煙了。
十年前那場大火的濃煙,讓陳星河永遠沒能走出來。
而今天,天空晴朗,萬里無雲。
沒有煙了。
「陳叔叔。」小滿繼續說,「你看,程叔叔來接你了。」
「你的兄弟們都在。」
「蘇禾姐姐也在。」
「爺爺奶奶也在。」
「大家都來接你了。」
「你再也不用一個人待在黑黑的地方了。」
陳母聽到這話,哭出聲來。
「星河……你終於回來了……」
「媽媽等了你十年……」
陳父抱著老伴,自己也哭了。
「兒子,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小滿拍了拍骨灰盒。
「陳叔叔,你不說話了。」
她歪著頭聽了聽。
「哦,陳叔叔笑了。」
「他說他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他說以前那個地方太黑了,他一直在等。」
「現在不用等了。」
程硯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
「兄弟,以後有我們守著你。」
「每天早上出操,我喊你名字,你答到就行。」
小滿突然又說。「程叔叔,陳叔叔說不用每天喊他。」
「他說讓你好好休息,別天天加訓。」
「他說你再這樣,頭髮都要掉光了。」
程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眼淚順著笑紋流下來。
「這混蛋,都這時候了還損我。」
「行,我不加訓了。」
「我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行了吧?」
小滿點點頭。「陳叔叔說行。」
紀念堂外面,消防員們也在抹眼淚。
新兵小趙小聲問旁邊的老兵。
「學長,陳星河是什麼樣的人?」
老兵吸了吸鼻子。
「是那種出警永遠沖在最前面的人。」
「訓練完了還幫別人收器材。」
「食堂吃飯永遠最後一個。」
「所有人都喜歡他。」
小趙聽完,站得更直了。
紀念堂里,儀式接近尾聲。
程硯最後看了一眼骨灰盒。
「星河,我走了。」
「外面還有人等著我去救。」
「你在這裡好好休息。」
「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他敬了最後一個禮,轉身走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
「小滿。」
「嗯?」
「謝謝你把他帶回來。」
小滿笑了。
「不是小滿帶回來的。」
「是陳叔叔自己想回來的。」
「小滿只是幫他找到路。」
程硯沒再說話,大步走向訓練場。
陽光灑在他身上。
小滿看著他的背影,輕輕說。
「陳叔叔,程叔叔比以前好了。」
「你放心吧。」
骨灰盒上那朵歪歪扭扭的小紅花,在陽光里特別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