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被困電梯這件事。發生在直播專題上線後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小滿去醫院做例行體檢。許知遙陪著。
是陸承舟安排的。每兩周一次。查血常規、查腦電波、查她的身體有沒有因為感應能力受到損傷。
體檢做完。一切正常。
許知遙抱著小滿從門診樓出來。等電梯下一樓。
電梯門開了。裡面沒人。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許知遙抱著小滿走進去。按了1。
門關了。
電梯動了兩秒。
然後停了。
燈滅了。
整個電梯轎廂一片漆黑。
「許姐姐？」小滿的聲音有點慌。
「沒事沒事。」許知遙立刻摸到小滿的後背。「可能是停電了。別怕。姐姐在。」
許知遙按了緊急呼叫按鈕。
沒反應。
她又按了幾下。
還是沒反應。
許知遙掏出手機。沒信號。
她皺眉。
普通停電不會導致緊急呼叫失靈。也不會屏蔽手機信號。
「小滿。別動。姐姐想想辦法。」
「嗯。」小滿乖乖趴在許知遙肩上。
但是過了幾秒。小滿忽然說：「許姐姐。有人在看我們。」
許知遙的心一下子懸起來了。
「什麼？」
「電梯上面。有個小盒子。紅燈在亮。」
許知遙抬頭。黑暗裡。轎廂頂角確實有一個微弱的紅色光點。
那不是電梯原本的設備。
她確定。
許知遙的手開始抖。但她聲音沒變。
「小滿。閉上眼睛。姐姐抱你。」
「許姐姐你害怕了。」小滿的小手摸到她的臉。「你臉好燙。」
「沒有。姐姐不怕。」
「姐姐騙人。」小滿把頭靠在許知遙肩窩裡。「沒事。小滿也不怕。國徽在呢。」
黑暗裡。小滿抱緊了國徽。
過了大概三分鐘。其實許知遙覺得像過了三十分鐘。
然後電梯外面傳來聲音了。
很大的聲音。金屬撞擊的聲音。還有人在喊。
「小滿！小滿你在裡面嗎！」
是程硯。
「程叔叔！」小滿在黑暗裡喊了一聲。
「別動！我在外面！馬上開門！」
又是一陣金屬撞擊。程硯徒手在撬電梯門。
陸承舟的聲音也從外面傳來。「三樓！她們停在三樓和四樓之間！電梯卡住了！」
「我知道！」程硯的聲音帶著喘。「工具呢！」
「來了來了。」有人跑步過來的聲音。
然後是液壓鉗咬合的聲音。金屬門被一點一點撬開。
光透進來了。
程硯的臉出現在門縫裡。
他滿頭是汗。手上有血。是撬門的時候割的。
「小滿！」
「程叔叔！」小滿朝他伸手。
程硯把門掰開一個夠人鑽過去的縫。先把小滿接出來。再把許知遙拉出來。
小滿被抱在程硯懷裡。小手攥著他的衣領。
「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程硯急著問。
「沒有。就是黑。」小滿說。
「怕不怕？」
「有一點點。但是沒哭。」
程硯把她抱緊了。手在發抖。
陸承舟走過來。臉色鐵青。
「監控呢？」
「被切斷了。」旁邊的人說。「電梯控制系統被外部侵入。有人遠程操控了停運。緊急呼叫和通訊同時被屏蔽。不是事故。」
陸承舟的眼睛眯起來。
「調周邊所有攝像頭。從今天早上開始。醫院出入口全部排查。」
「是。」
程硯抱著小滿往外走。小滿忽然說：「程叔叔。」
「嗯。」
「電梯上面有個紅燈。不是電梯的。」
程硯腳步停了。回頭看了陸承舟一眼。
陸承舟說：「去查。轎廂頂部。可能有外裝設備。」
有人立刻回去了。
程硯繼續往外走。抱著小滿出了醫院大門。外面停著三輛車。有專案組的。有警車。
小滿被放進車裡。許知遙接過去。給她喝水。
程硯站在車門外。手撐在車頂上。低著頭。
他在深呼吸。
胸口在起伏。
「程硯。」陸承舟走過來。
程硯沒抬頭。
「我晚了。」他說。
「你沒晚。接到信號不到四分鐘你就到了。」
「四分鐘。」程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不是停電。如果是別的呢。四分鐘夠發生很多事。」
「所以接下來加強保護。不會有下次。」
程硯直起身。看著車裡的小滿。
小滿正捧著水杯喝水。小臉紅撲撲的。似乎已經忘了剛才的事。
但程硯知道她沒忘。
他彎腰。趴在車窗上。
「小滿。」
小滿放下水杯。看他。
「叔叔對不起。應該跟著你的。」
「不是程叔叔的錯呀。」小滿歪頭。「壞人太壞了。不是叔叔不好。」
程硯沒說話。
「程叔叔。」小滿忽然小聲說。
「嗯？」
「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件事？」
程硯一愣。「什麼事？」
「就是……」小滿的聲音放得很輕。「以前你在火場外面。你想衝進去。但是你沒進去。你一直難受。」
程硯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沒跟任何人說過。
當年萬合商場火災。他在外圍。負責拉警戒線。他申請進入被駁回。命令是等待增援。他等了。陳星河沒出來。
這件事。壓了十年。
「你怎麼知道的？」程硯的聲音很輕。
小滿摸了摸國徽。
「陳叔叔說的。」
程硯的喉結動了一下。
「陳叔叔說……」小滿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程硯，你已經很勇敢了。那天不是你的錯。是命令。你守在外面也是保護人。」
程硯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說你這十年一直在救別人。每一次衝進去的時候，都是在替他也進去。他都知道。」
程硯側過頭。牙關咬得死緊。
「他說……」小滿的奶音很軟。「他說兄弟，別背著我了。你活著就夠了。」
程硯抬手捂住了眼睛。
他沒哭出聲。
但是肩膀抖了。
小滿從車窗里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程叔叔別怕。你是最勇敢的。陳叔叔說了。」
程硯的手從臉上拿下來。眼睛紅得厲害。但他硬撐著笑了一下。
「好。」
他說。
「我不怕。」
小滿咧嘴笑了。露出兩顆門牙。
「那就對了。」
陸承舟站在不遠處。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沒打斷。
只是轉身。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賀雲深。電梯事件查清了。人為操控。和孟啟榮脫不了關係。加快收網。」
電話那頭賀雲深說：「給我四十八小時。」
「好。」陸承舟掛了電話。看了一眼天色。
然後他走到車旁邊。
「回去吧。今天小滿不做別的了。」
「好。」許知遙說。
小滿已經靠在許知遙懷裡了。打了個小哈欠。
「陸叔叔。」
「嗯。」
「今天壞人是不是想嚇我？」
「是。但是沒用。對不對？」
小滿搖頭。「沒用。因為小滿有國徽。還有你們。」
陸承舟難得彎了一下嘴角。
「走了。回家。」
車子啟動。
程硯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遠去。
他把手裡攥皺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深吸一口氣。
然後拿出手機。
打給消防隊。
「小劉。幫我查一下陳星河當年用的那個牌子的洗髮水。茉莉味的。買十瓶。放他儲物櫃前面。」
「啊？程隊？什麼意思……」
「照做。」
「好好好。」
程硯掛了電話。
抬頭看天。
天很藍。
「老陳。」他說。
沒人應。
「我會把他們都抓住的。這次。我不會站在外面了。」
風吹過來。
吹動了他額前的碎發。
像有人拍了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