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的報告比預計早了十二個小時。
四十小時後，報告出來了。
陸承舟把報告發給程硯的時候，程硯只回了兩個字：看了。
然後程硯打來電話。
「孟啟榮那邊有動靜了。」
「什麼動靜？」
「他的律師昨晚聯繫了蘇禾。說孟啟榮願意支付三百萬，希望蘇禾簽一份和解協議。不再追究事故責任。」
陸承舟沉了一下。「蘇禾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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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要想一想。」程硯的聲音很冷。「我擔心她動搖。」
「我知道了。」陸承舟掛電話。
他去找許知遙。許知遙正在給小滿梳頭。
「小滿。」陸承舟進來。「我們去見一個人。」
小滿從鏡子裡看他。「見誰？」
「蘇禾姐姐。」
小滿點了點頭。沒多問。
下午兩點。蘇禾家。
蘇禾開門的時候，眼睛是腫的。
她把人讓進來。客廳里有個男人坐著。是她丈夫嚴知行。嚴知行站起來，跟陸承舟握了手。表情很複雜。
「蘇禾昨晚沒睡。」嚴知行說。
蘇禾坐在沙發上。桌上有一個信封。是那份和解協議。
「你知道了。」她看著陸承舟說。
「程硯跟我說的。」陸承舟在她對面坐下。「你現在怎麼想的？」
蘇禾低頭看著那個信封。
「陸隊。三百萬。」她說。「我知道這聽起來很難聽。但是我現在有家了。有孩子了。我不想再……」她頓了頓。「我不想把這件事弄得太大。」
「怎麼叫太大？」
「上報告。上新聞。上法庭。」蘇禾抬起頭。眼睛很紅。「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每天都要活在那場火里。意味著我孩子以後長大要知道他親媽以前有個未婚夫死在火場裡。意味著……」她聲音哽了一下。「意味著我永遠不能真正往前走。」
嚴知行在旁邊，沒說話。但他把手放在蘇禾手上。
陸承舟沒有立刻回答。
小滿從許知遙懷裡下來了。
她走到蘇禾面前。站著。仰頭看蘇禾。
蘇禾看著她。
「小滿，你想說什麼？」
小滿想了一下。
「姐姐。三百萬是很多錢嗎？」
蘇禾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對小滿來說很多。」
「那三百萬能買什麼？」
「能買很多很多東西。」
「能買一個名字嗎？」
蘇禾愣住了。
小滿繼續說。「叔叔現在沒有名字。你們都叫他在火場犧牲的消防員。報告上說是意外。叔叔進去救人這件事，沒有人承認。」
蘇禾咬住嘴唇。
「如果姐姐簽了那個紙，叔叔就永遠沒有名字了。就永遠是意外里的一個數字。」小滿的聲音軟軟的。但說的話很清楚。「姐姐，叔叔的名字可以賣掉嗎？」
蘇禾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捂住嘴。肩膀抖了一下。
「小滿，我……」
「姐姐也可以往前走的。」小滿說。「叔叔說，他不攔著姐姐往前走。他讓嚴叔叔好好照顧姐姐。但是叔叔說他死得不明不白，他不甘心。他說那個鎖門的人把他關在裡面，自己一直在外面數錢，他不甘心。」
蘇禾低下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膝蓋上。
「我知道我自私。」她說。「我知道。」
「姐姐不自私。」小滿認真地說。「姐姐害怕。害怕不一樣的。」
嚴知行忽然開口了。
他說：「蘇禾。」
蘇禾抬起頭看他。
嚴知行說：「當年的事不是你的錯。現在追回來，也不是你拖累家裡。是該做的事。」
蘇禾看著他。
「你孩子以後知道了，不會覺得媽媽有個前任讓人難堪。」嚴知行繼續說。「孩子會知道，媽媽當年沒有放棄替一個好人討回公道。」
蘇禾捂著眼睛哭出來了。
小滿在旁邊站著。沒打擾她。
等蘇禾哭了一會兒，小滿才輕輕拉了拉她的手。
「姐姐。叔叔讓我跟你說一句話。」
蘇禾吸了吸鼻子。「什麼話？」
小滿想了一下。
「叔叔說，往前走，但是別讓壞人贏。」
蘇禾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那個信封。
把裡面的和解協議抽出來。
撕掉了。
整整齊齊地撕成四半。
嚴知行把她扣過來，抱住了。
陸承舟看向桌上那堆碎紙。
他對小滿說，「你等一下。」
然後他發了條消息給賀雲深。
「孟啟榮試圖買通受害者家屬。和解協議被拒。收集證據線索對接一下。這個人跑不了。」
賀雲深回了一個字。
「好。」
小滿爬上沙發，挨著蘇禾坐下來。
蘇禾擦乾眼淚，低頭看她。
「小滿，謝謝你。」
小滿搖頭。「不用謝小滿。叔叔說了，是他自己說的那句話。小滿只是翻譯。」
蘇禾笑了一下。是哭過之後的那種笑，眼睛還是紅的，但是很真。
「那謝謝他。」
小滿點了點頭。
「叔叔說不用謝。他說你往前走，他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