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變成了今天。
早上七點半，萬合商場舊址外面停了五輛車。破拆工程隊的。專案組的。沈清越團隊的。還有程硯帶來的兩個老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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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坐在陸承舟的車裡。還沒下車。
她隔著車窗看那棟樓。
「小滿。」許知遙在旁邊。「要不要喝口熱水再去？」
小滿搖頭。「叔叔昨晚一直在叫小滿。」
「叫你什麼？」
「叫小滿快來。他說他等得手都麻了。」
許知遙抿了下嘴。眼睛有點酸。
外面程硯走過來，敲了敲車窗。
陸承舟搖下窗。
「工程隊說可以開始了。破拆點就是小滿指的那個位置。結構工程師確認了，不影響上層。」程硯的聲音很平。但他今天來得最早。天沒亮就在這裡了。
陸承舟下車。轉身把小滿抱出來。
小滿摟著他脖子，抱著國徽。
一行人走進圍擋。
破拆機器開始工作的時候，聲音很大。轟隆轟隆的。小滿把臉埋在陸承舟肩上，兩隻手捂住耳朵。
「小滿，要不要去車裡等？」
「不要。」聲音很悶。「小滿說要在洞口等的。」
機器轟了大概二十分鐘。
那面混凝土牆被開了一個洞口。
大概一個成年人側身能鑽進去的尺寸。
裡面是黑的。
沈清越戴上手套，打開強光手電，第一個進去。
程硯跟在後面。
進去之前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小滿一眼。
小滿沖他豎起大拇指。「程叔叔加油。叔叔在等你。」
程硯點頭。側身鑽進去。
裡面安靜。
手電的光掃過去，落在地面上。
地面是火災燒過的樣子。黑的。灰的。到處是碎裂的瓷磚。天花板有大塊掉落的痕跡。
沈清越往前走了幾步。手電往右邊掃。
「停。」她的聲音很輕。
程硯的手電也往右邊移過來。
地面上有隻鞋。
童鞋。
燒焦的。鞋底已經融化了。
但鞋的形狀還在。是那種幼兒園小朋友穿的魔術貼款式。
程硯蹲下來。沒有去碰。他就看著那隻鞋。
「陳星河把孩子推出去了。」他說。聲音很低。「這個孩子當時可能鞋子掉了。」
沈清越在記錄。「程隊，你先別動。等我們完成初步勘驗再說。」
程硯站起來。往前走。
安全門在左邊。
或者說，那裡曾經有一扇安全門。
現在只有門框了。門已經不知道哪裡去了。但是門框邊上有很清晰的金屬切割痕跡。
還有斧子砍擊的印記。
一道一道的。砍在門框邊上的鐵皮上。深深的。
程硯伸手，指尖快碰到那些斧痕，又停下來。
「這是斧頭砍的。」他說。「消防斧。跟我們隊用的那種一樣。」
沈清越過來拍照。「門在哪裡？」
「沒了。」程硯四處看了看。「應該是後來開發商封地下層的時候把門撤走了。」
「但是斧痕留下來了。」沈清越說。「門框是金屬的，不好處理，他們偷懶沒動。這是證據。」
程硯往安全門的位置裡面看了一眼。
那邊是另一段走廊。
然後就是坍塌的天花板。
大塊大塊的水泥，砸在地上。
程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在看。他在想陳星河當時站在哪裡。
「程隊。」沈清越叫他。「你出去等。讓我們先做。」
程硯沒動。
「程隊。」
「我沒事。」他的聲音是平的。「我就站這裡。」
沈清越看了他一眼，沒再勸。
外面。
陸承舟站在洞口。
小滿從陸承舟懷裡伸出半個身子，眼睛盯著裡面的黑暗。
「陸叔叔。叔叔現在在哪裡？」
「裡面的人正在找。」
「叔叔說他在最裡面。他說有塊大石頭壓著他。」小滿皺了皺眉。「他說不疼了。但是他想出來。他想看看外面有沒有太陽。」
陸承舟抱緊了她。
裡面傳來沈清越的聲音。「陸隊。找到了。」
小滿猛地抬頭。「找到叔叔了？」
「再等等。讓沈姐姐先看。」
裡面沉默了大概兩分鐘。
然後程硯的聲音出來了。只有兩個字。
「是他。」
聲音很穩。但陸承舟認識程硯這麼久，他知道這種穩是憋出來的。
小滿很輕地「嗯」了一聲。
然後她對著洞口喊。
她的聲音很小。很奶。
「零七號。」
裡面沒有聲音。
小滿又喊了一聲。
「零七號，小滿來接你了。可以出來了。」
洞口那邊，很久很久的安靜。
然後程硯走出來了。
他側身鑽出洞口。站直。眼眶是紅的，但表情沒崩。
他蹲在小滿面前。
「他聽見了嗎？」
小滿點頭。「叔叔說謝謝程哥來了。他說他知道會來的。他就知道。」
程硯深吸一口氣。
「還有什麼？」
小滿歪頭聽了一下。「叔叔說，那隻童鞋的小朋友，他想知道那個小朋友長大了嗎。」
程硯閉上眼睛。
睜開的時候，他看向陸承舟。「那三個孩子當年都救出來了。有聯繫方式。」
「我來查。」陸承舟說。
「叔叔還說什麼了嗎？」程硯又問小滿。
小滿認真地聽了一會兒。
「叔叔說他還記得安全門上鎖的是誰。他說那個人戴金鍊子，手很白，自己跑出去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他都看見了。」
程硯站起來。
「好。」他說。「我們記下來了。」
沈清越從裡面出來。手套上有灰。
「陸隊。現場證據保存完整。斧痕、門框金屬切割痕跡、兒童鞋遺留物。這不是意外火災的現場。有人為處理過的痕跡。」她說。「我需要再帶幾個人進去詳細勘驗。今天的結果會在四十八小時內出報告。」
陸承舟點頭。「需要什麼支持直接跟我說。」
小滿抱著陸承舟，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個洞口。
「陸叔叔。」
「嗯。」
「叔叔說他等了十年了，能不能讓他快點出來。他不想再待在黑裡面了。」
陸承舟朝洞口的方向說了一句。
「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