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全部收起來吧。」
張松節認真地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這些本來就是給姐姐的。
姐姐不嫌棄我們是累贅,真心實意地對我和妹妹,所以我願意給姐姐。」
陸遙的鼻子一酸,搖了搖頭:「傻小子,說什麼呢!
要是被你爺爺聽到,少不了一頓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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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不要,先給你和紫菀收著。」
說著,她就要把書放回匣子裡。
就在這時,一張照片從書頁中滑了出來,飄飄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張松節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忽然大叫一聲:「我就說姐姐看著眼熟!
原來是在照片上看到過!」
陸遙接過照片,愣住了。
照片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捲曲,但上面四個人的面容依然清晰——兩男兩女。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人,旁邊站著一個穿軍裝的男人,笑容燦爛。
張松節的小臉簡直是復刻了那男子。
這兩位應該是他的父母。
另一側是一個氣質溫婉的女人,眉眼間和她有七分相似……
看到那個女人,陸遙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全身一陣劇痛。
那種痛——不是肉體的痛,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撕心裂肺的痛。
像是失去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與她上輩子被生生剜掉了胎記的痛,如出一轍。
「這個是我媽媽,」
張松節自顧自地指著穿白大褂的女子說道,「這個是我爸爸,這個像姐姐的是白姨姨,這個男的是誰我就不知道了。」
「你怎麼知道的?
你見過照片中的這個白姨姨嗎?」
陸遙強忍著那股劇痛,聲音微微發顫。
「我沒有見過,是媽媽說的。」
張松節指著照片上的人,「在我還小的時候,有一次無意間翻出了這張照片,媽媽發現了,就給我說的。
這個白姨姨,是媽媽最好的朋友,好像叫白蕊。
其它的媽媽也沒有多說,反正說到白姨姨的時候,媽媽看起來很傷心。」
白蕊。
陸遙死死盯著照片背面——上面寫著三個名字:張志遠、雲苓、白蕊。
那個男人的名字沒有寫。
她忽然有一種荒誕的預感——張家所有的遭遇,可能都和這張照片有關。
那些人找的,也許不是《張氏醫經》,而是這張照片。
照片上那個沒有寫名字的男人——他是誰?
和那些謀害張家的人有什麼關係?
陸遙一陣恍惚。
那股心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幾乎讓她站不穩。
「姐姐?你沒事吧?
是不是這個白姨姨是姐姐的媽媽?」
張松節終於發現了陸遙的臉色不對,擔心地問。
「姐姐也不知道。」
陸遙深吸一口氣,把照片重新夾回書里,將匣子合上,趁兩小傢伙不注意,收進了空間,「好了,這些咱們後面再說。
準備一下,去院子。」
她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現在也不是糾結的時候。
等張家的事辦妥之後,再慢慢的查。
三人來到院子。
夜更深了。
月亮升到了中天,清冷的月光灑在院子裡,顯得石榴樹孤單影只。
星辰在夜空中閃爍,像無數雙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座破敗的院子。
「松節,姐姐要藉助天上的星辰之力,啟動太極陰陽八卦陣,將你們家那些被別人偷走的命數,逆轉回來。」
說著,陸遙蹲下身,在兩個孩子的指尖各取了一滴血,混合在之前調好的硃砂里,「整個過程無比危險,所以你一定要守住自己的位置,一動也不能動,知道了嗎?」
張松節用力點頭。
表示自己知道了。
「還有我們小紫菀,也要站著一動不動哦。」
陸遙笑著捏了捏紫菀的臉蛋。
但紫菀畢竟才六歲,萬一途中受了驚嚇亂跑,陣法一亂,前功盡棄不說,兩個孩子還可能被反噬。
陸遙想了想,從空間裡取出一根極細的銀針,輕輕點在紫菀的後頸穴位上。
這是《醫毒大全》中的定身針法,不傷人,半個時辰後自動解除。
就這樣,紫菀被安置在「白魚」位——也就是陽中之陰的位置。
張松節站在「黑魚」位——陰中之陽。
兩人一白一黑,在月光下形成了完美的太極之勢。
這邊安置好後,陸遙開始繞著石榴樹點硃砂。
最後將那張「借命養身符」取出來,掛在石榴樹最粗的那根枯枝上。
一切準備妥當。
她本人站在正西方,深吸一口氣,口中開始念誦陣法口訣。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天地間借來的力量,在空氣中激起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
大概過了半刻鐘,只見其抬手一揮,幾滴靈泉水隔空灑出,精準地落在石榴樹的樹幹上。
剎那間。
天上的星辰仿佛同時亮了一瞬。
月光像瀑布一樣傾瀉下來,全部匯聚在那棵石榴樹上。
樹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拔高,枯死的樹皮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嫩綠色的新皮。
枝條抽出了新芽,嫩葉在夜風中舒展。
一棵即將枯死的樹,在深秋的夜晚,活了過來,長滿了綠葉。
而掛在枝頭的那張符紙,在石榴樹復甦的瞬間,無火自燃。
「呼」的一聲,橘紅色的火焰吞噬了整張黃紙。
灰燼在月光中飄散,消失殆盡。
張松節站在陣位上,感覺一股暖流從腳底湧上來,沿著經脈流遍全身。
那些淤積在他體內的陰寒之氣,像冰雪遇到烈日一樣,迅速消融。
紫菀也感覺到了。
之前那股一直壓在她胸口、讓她夜裡喘不上氣的「大石頭」,忽然不見了。
她的小臉在月光下變得紅撲撲的,像一朵剛開的桃花。
同樣的一幕,發生在離此地百里之外的一個牛棚里。
只是牛棚里的兩位老人,昏昏沉沉,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張家院子裡,就在太極八卦陣運轉到極致的瞬間。
一股狂風襲來,差點將小紫菀捲走。
千鈞一髮之際。
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湧來一道道金光,將兩個小傢伙定在了原地。
陸遙使勁的揉了揉眼睛,她要是沒有看錯的話,那應該是功德金光。
「哪兒冒出來的?」
是了是了!
應該是張志遠和雲苓的,這兩人的命數回歸,但人已經不在了,所以全部加在了兩孩子身上。
好在這兩位是功德之士。
要不然功虧一簣不說,恐怕還要搭上兩個小傢伙的命。
大意了!
有了這兩位家長的功德護持,張家這邊是穩了。
千里之外。
一個被霧氣籠罩的小山溝。
濃霧深處,半山腰上,一座閣樓靜靜矗立。
閣樓不大,但每一根樑柱都是上好的楠木,在霧氣中泛著淡淡的香氣。
閣樓上,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在打太極。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一招一式都帶著渾厚的氣息——虎虎生風,衣袂飄飄。
若有人在此,定會驚嘆:這哪裡是七八十歲的老人?
分明是個正值壯年的武學宗師!
可就在他打到「白鶴亮翅」這一式的時候。
「噗!」
一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從他口中噴出,濺在面前的楠木上。
老人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緩緩直起身,抬頭看著楠木上的血跡,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怎麼會……符咒,陣法都被破了?」
緊接著,雙腿一軟,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萎靡地癱坐在地上。
剛才還虎虎生威的老人,此刻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一甲子——背駝了,手抖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
濃霧翻滾,將閣樓重新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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