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奈維爾帶來行李的時候,身邊還跟了另一個人。
換了新衣服的珀涅蘭和先前落魄的財神爺完全是兩個人,金色長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類軍裝的校服筆挺,胸口佩戴著懷序曾驚鴻一瞥的校徽。
兩人敲了三遍門,門才被懷序警惕地打開。
少年只開了個門縫,隔著門縫往外瞧,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兩抹張揚的金色,緊接著到來是珀涅蘭的聲音。
「懷序,我把你的行李帶過來了。」珀涅蘭的聲音里隱隱透著疲憊,「真是不好意思,先前場面太過混亂,安賽洛剛剛才結束搶救,要不是小叔來找我,我還沒意識到你的行李還在我這兒。」
事實上,珀涅蘭的精神過度緊繃,以至於甚至忽略了自己一直在拎著個有些重量的皮箱跑前跑後。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
聽見結束搶救的字眼,懷序也稍稍鬆了口氣。無論如何他也不希望對自己釋放過善意的人出什麼事。
他讓開身子,門口的兩個人卻未進門,只是停留在門外保持著禮貌的社交距離,珀涅蘭將懷序的箱子遞進門內。
「我們就不進去了,等會躍遷,我得回自己房間。」奈維爾朝懷序眨了眨眼,「如果懷序害怕的話,我也可以申請和你一個房間陪你。」
懷序猛猛搖頭,接過自己的皮箱,猶豫了片刻,將皮箱靠在了門邊的書桌旁。
重新抬頭,懷序才意識到這叔侄倆的長相確實是相像的。尤其是眉眼間的矜傲勁,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謝謝。」懷序說,少年輕輕抿了抿唇,睫毛顫了一下。
老師教過的,別人幫了自己的忙,要跟別人說謝謝。懷序是個很好的學生,松先生講過的很多道理他往往聽一次就記住,不提荒星那星際公認的蠻夷之地,懷序也是個被養得很好的孩子。
「是我該謝謝你。」珀涅蘭捏了捏眉心,長舒一口氣,「安賽洛是我重要的隊友,送醫時的情況很危急,再晚一點就不好辦了。」
他沒說出口的事,在他們幾個押送安賽洛過去的途中,這小子就已經開始咳血了。
大塊大塊紅黑色的血往外吐,嚇得他們呼吸都喘不勻。簡單學過的急救方法根本不知道該如何用到隊友身上,在那一刻,他們才深知學院安排急救課程的良苦用心,和單單看著隊友陷入危險卻無能為力的彷徨。
好在懷序提醒得早,他們一路大呼小叫已經引來了隨隊軍醫的關注,搶救才得以及時。
說到這裡,珀涅蘭不由得好奇:「你學過醫?」
懷序搖搖頭。
荒星哪裡有學醫的條件。
「陳姨會一點醫術,我有時候會給她打下手,認得一點草藥。」懷序說,「之前我見過這個症狀的人……陳姨只是看了一眼就跟我說沒救了。」
說到這裡,懷序的情緒有些低落,「荒星的醫療條件不足以治好他……他當時也是飛船空難的倖存者,但落地沒多久就死掉了。」
正是因為親眼見過倖存者的死亡,在扒拉到珀涅蘭的時候,懷序才會想著要不要再試一把。
萬一這個能救活呢。
儘管荒星每天來來去去的人數不勝數,但懷序親眼見證過的死亡還是太少了。
每一例都會給年少的心靈帶來不可磨滅的震撼。
「但這一次你救下安賽洛了。」
輕柔又堅定的聲音在身前響起,懷序怔然抬頭。
珀涅蘭彎了彎眼,「你不僅救了我,還救了安賽洛。」
懷序張嘴欲言,還未開口就聽珀涅蘭繼續說:「這不僅僅是醫生的功勞,懷序。如果沒有你,我們撐不到見醫生的時候。」
是這樣麼?
懷序幾不可見地歪了歪頭,眼底浮上一絲困惑,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勾上衣擺,小幅度地捻了捻。
一旁的奈維爾同樣若有所思,「如果小序在這方面有天賦的話,也可以考慮一下往醫療方面發展,比戰士會安全得多。」
「現在輔助治療類的異能少之又少,通常十個隊都分不到一個……」珀涅蘭也跟著沉思,說到一半又突然頓了頓。
他想起來了,懷序不一定來自聯盟,而就算出身聯盟,也有可能沒有異能。
「瑞安學院招收全星際的學生,有沒有異能都沒關係的。」奈維爾彎了彎眼,不著痕跡地睨了一下珀涅蘭,又轉頭去安撫完全沒有想過其他層面的懷序,「小序入學之後對什麼感興趣就學什麼,我們家對孩子沒要求,平安快樂最重要。」
珀涅蘭憋屈地附和小叔的話。
——是只有你對家裡小孩沒要求吧!因為自己就是個不著調的人!
幾人的聊天並未持續多久,全艦廣播響起的時候,就意味著星艦即將啟動躍遷程序。
奈維爾當即將珀涅蘭往旁邊一推,另一隻手拉上懷序的門,只趁門關閉前囑咐懷序:「幾次躍遷的持續時間很長,會有不同程度的顛簸感,如果不舒服的話睡一覺,睡醒就好了。」
懷序:「嗯嗯!」
懷序謹慎地鎖上門,回頭確認裝著蛋殼的盒子還在書桌上端端正正地放著,才蹲下身去摸自己的皮箱。
皮箱很乾淨,比懷序帶上的時候乾淨得多,幾乎鋥亮,完全不像是先前在荒星落了好多年灰的舊物。
懷序猜測是珀涅蘭幫他清潔了一遍。
至于越俎代庖的原因……大概是那位棕發的、名為安賽洛的哥哥吐的血沾上了皮箱。
總之現在的皮箱香香的,帶著和床上的被褥一模一樣的氣息,懷序很受用,甚至尋摸到了些許久違的安心。
來自荒星的小文盲懷序並不知道這是外星人常用的信息素香水,通常會調製些溫和的氣息用以安撫情緒。
他只知道他很喜歡這個比自己的小鐵皮棚子大好多好多的封閉空間。
很敞亮、很安心。
……很冷。
懷序隔著單衣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冷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果然如奈維爾所說,剛從炎熱的室外進入室內會覺得涼爽,但待久了就會冷了。
少年折騰了半天皮箱,看著皮箱裡疊得整整齊齊的嶄新衣服,揪著自己灰撲扑打滿補丁的舊衣,在安心的氣氛里,一時有些眼眶發熱。
床上有柔軟蓬鬆的被子,擁在懷裡同樣暖和,懷序在添衣和蓋被子之間糾結半晌,決定鑽進被子裡睡個覺。
他摸索著關了燈,窗簾也跟著自動拉上,隔絕了荒星最後的日光。
懷序裹上被子陷進柔軟的床榻,一時間以為自己落進了雲朵間。
很奇妙的感覺,像飄在高高的雲端上,也像一瞬間落入了溫和的泉水間。明明是懷序從未體會過的感受,腦海中卻莫名蹦出了這樣的想像,像夢一樣……他從來沒有在這樣柔軟舒適的地方睡過覺。
懷序以為自己會不習慣,但在黑暗的環境下,被安心的氣息簇擁著……
他其實一閉眼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