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弟弟多大了呀？」
這是看懷序長得瘦瘦小小，便試探他年紀的。
「弟弟長得真好看！和奈維爾先生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就純屬睜眼說瞎話了。懷序還是黑髮呢，和奈維爾一個金頭髮的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而且懷序的面部輪廓偏柔和，奈維爾和珀涅蘭則是完全俊逸的長相，眉眼間也找不出幾絲相似的地方。
懷序不太習慣這樣的熱情，索性半躲在珀涅蘭身後，眨眨眼環視一圈，又慢吞吞矮下身子，半晌憋出一句細聲細氣的「你們好」，尾音低低地拖得老長，最後幾乎沒了聲音。怯生生的，像只警覺又嘗試著親近人類的貓兒。
他還沒見過這麼友善熱情的人呢。
荒星的陌生人都藏著濃濃的算計，懷序對人的善惡意最敏感，陳姨說這屬於人玄之又玄的第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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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序很擅長分辨對他懷揣善意或是惡意的人，對待後者可以回報一些簡單又狡黠的算計，但對待前者，卻總是無所適從。怎麼有人會這樣純粹地向外人釋放善意呢，即使他們只是剛見面的陌生人？
懷序還沒有學會這個與荒星的情況格格不入的課題。於是少年安靜地、絞盡腦汁地思考了半天，又憋出一句輕輕的「謝謝」。
少年人的聲音落下，簇擁在旁邊的幾人頓時笑開了。眼睛裡汪著溫和的善意，善意間簇擁著一個小小的、初來乍到的孩子。
沒有人會不喜歡漂亮又乖巧的孩子，懷序看著瘦小，難免讓他們想到家裡年幼的弟弟妹妹。
再將家裡的魔丸和懷序這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一對比，幾個死裡逃生的學生心底頓時生出一點不平衡和強烈的羨慕。
「我今年十七歲。」懷序補充，有點緊張地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
「那要來我們學院上學嗎？正好我們學院向全星際招收十六到二十歲的學生——哦對，瞧我這記性，維洛恩家的孩子肯定會跟著珀涅蘭入學的吧？」
青年笑嘻嘻地和身邊同學勾肩搭背，眼睛裡盛著笑和顯而易見的善意。奈維爾不知何時離開了，將空間留給了這群年紀相仿的孩子們，於是幾人說話更肆無忌憚起來。
他們和珀涅蘭很熟，珀涅蘭沒怎麼介紹這幾人，只說是同一小隊的同伴，但言語之間儘是熟稔和親近。
「我弟弟身體不好，家裡看得緊，小叔當眼珠子疼的，不肯讓他受丁點委屈，先前也沒上過學。」珀涅蘭三言兩語將剛剛構思了好久的套話拎出來說，面不改色，說得面前幾人深信不疑。
「沒事呀，反正那些個啟蒙學校教過的東西瑞安還會再教的，不影響什麼。」嗓門最大的青年咳了兩聲，剛剛就屬他話最多，一個人能抵三百隻鴨子，聽完迅速接上話，還安撫性地看了眼珀涅蘭身後躲著的少年。
另外三人則是一臉羨慕地感嘆出聲：「那懷序豈不是玩到十七歲！」
懷序懵懵懂懂：「也、也算是吧？」
如果每天出去撿垃圾求生也算玩的話？
他說完話便不再吭聲，躲在珀涅蘭身後露出一雙圓汪汪的棕色眸子，挨個瞧完面前圍成一圈的四人，最後落在話最多的棕發青年身上。
幾人還在七嘴八舌地說話，懷序的第六感卻總覺得不對勁。
他盯著人瞅了又瞅，這人面色紅潤、眉飛色舞，一口氣說三句話都不帶喘……但有時候會間隔穿插幾聲咳嗽，像是說多了話嗆到了。
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但懷序總覺得古怪。
他扯了扯珀涅蘭的衣服，趁四人聊得起勁，踮起腳到珀涅蘭耳邊低語：「那個棕發的哥哥看過醫生嗎？」
珀涅蘭聽出了懷序的言外之意，也側過去低聲笑道：「他的身體素質比我還強，我都沒事，他肯定也沒事的，別擔心。」
懷序撇了撇嘴。
你明明是我求陳姨救回來的。
然而到底是珀涅蘭的好友，儘管珀涅蘭沒介紹這群人，但懷序看得出來他們之間的關係很不錯。
出於對財神爺的人文關懷，懷序抿了抿唇，又朝那人的方向看了看，「要不……你還是讓他去看看醫生吧？」
話音落下，懷序又不放心地補充：「如果你們沒帶醫生的話，我再去求求陳姨……」
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懷序都說到這份上了，珀涅蘭哪還有推脫的道理，當即天也不聊了，一手護著懷序一手拉著隊友就往飛船的方向走。
「你看過醫生沒？」珀涅蘭問，聲音如常。
他們幾個人被隕石風暴衝散，散落在了不同的星球，他是最後一個被找到的，剛剛見面時只來得及交代自己和懷序的事，還沒問過這群傢伙的現狀。
懷序緊張地攥著珀涅蘭的手，喉嚨有些發緊。
「沒啊。」棕發青年一臉莫名，「有生存倉保護著，我就受了點外傷，醒了之後還自己在荒星撿垃圾吃呢。」
懷序立刻攥緊珀涅蘭的手，催促之意顯而易見。
說到這裡，幾個隊友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不對：「你都不知道你昏迷了幾天，我們都在治療倉里待過了，你沒去？」
青年撓了撓頭，「你們也知道隨行軍醫一個比一個難搞，那個治療倉更是……」他「嘶」了一聲，緊接著捂著胸口咳嗽兩下。
「哥哥，快帶他去找醫生！」懷序驚道，鬆開了攥著珀涅蘭的手，反而用力推了一下珀涅蘭的後背。
他不再壓著聲音說話，卻還記得要在外人面前裝一裝。
珀涅蘭和幾個隊友顯然也察覺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先前學過的急救知識在腦子裡飛速閃過，還沒等找出有用的信息，本能就先于思緒一步，幾人扯著嗓子喊起來：「醫生！」
暫時幫不上忙的懷序自覺目送幾人遠去，定了定神，又抱緊了自己的盒子。
……哎呀，忘記讓珀涅蘭把他的皮箱留下了。
少年人站在原地，四周都是全然陌生的外星人，所有人都穿著一絲不苟的制服——多是軍裝——忙前忙後，倒只剩下懷序一個灰撲撲的小孩格格不入。
他有點無措，小心地摸了摸懷裡的盒子，又詭異地安下心來。
好在懷序是個自己就能照顧好自己的孩子，他不知道四處亂跑會不會打攪這些人的正常工作，索性只駐足原地，打量起面前不遠處的龐然大物。
——剛剛珀涅蘭一行人正是推著人鑽進了那個裡面。
懷序不知道他們對自己的安排，安分地哪裡也不去，等著人來找自己。
荒星的熱風還在吹，懷序對此習以為常，輕薄的衣物能有效散熱，少年眼尖地瞧見過路人額角臉頰的汗珠，一時間慶幸起來。
他們的衣服……看起來好熱好熱！
還好他不用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