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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受傷

  第7章

  傍晚回家的時候,屋門口已經沒有人了。

  懷序對此見怪不怪,空無一人才是荒星的常態,像上午那樣大家都聚在一起反倒不正常。上一次聚起這麼多人還是給他過生日呢,荒星的生活不好過,大家都有大家的爛帳,懷序很清楚,所以也不會強求跟誰在一起。

  日落很快,荒星的夜晚也是亮著的,天是焦紅色、很少能看見月亮。荒星的人晚上不點燈,燈燭是稀缺資源,因為荒星沒有電力系統,所以拾到的電燈通通不能用,除非有電池。

  懷序前兩天就好運地撿到兩節電池,一併扔進蛇皮袋子裡。家裡有一隻小燈,還是爺爺給他的,爺爺說自己年紀大了用不著這玩意兒,懷序正是要學習的時候……

  當時的懷序無辜地猛猛搖頭,推拒地很利落,「我不會挑燈夜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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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嗤笑一聲,拽開鐵皮牆把燈一把扔進懷序屋裡,又把懷序往外推,「還知道用挑燈夜戰了,學了點真東西啊,繼續學。」

  現在懷序鑽在蛇皮袋裡找那兩節電池,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只能憑藉手感摸疑似電池的東西。過長的頭髮在蛇皮袋裡撞得亂七八糟,懷序本人也在蛇皮袋裡撞得暈暈乎乎。

  拱來拱去、拱來拱去……

  好像摸到了!

  一節冰涼的圓柱體,硬邦邦、鐵做的;懷序默默在心底溫習白天學過的知識,下定決心下次老師再提問圓柱體可以舉什麼例子就說電池!

  那盞小燈只需要一節電池,大功告成!

  蛇皮袋阻隔了外面的聲音,加上近在咫尺的雜物叮叮噹噹,懷序勉強聽見外頭似乎有人在叫他——聽不真切。

  懷序抓住電池熟練地往外撤,膝蓋摩挲過粗糙的地面、好疼。

  腦袋不可避免地和蛇皮袋中的東西碰撞,撞得懷序更加暈乎,混亂間手背似乎剮蹭過一角堅硬,懷序沒做他想,抓著電池順利退出來。

  能聽見的聲音驟然清晰,懷序晃了晃腦袋,試圖把額前亂糟糟的頭髮甩開,好露出眼睛。

  但無果,頭髮仍舊盡職盡責地遮擋住視線,懷序扔下電池,一隻手去扒拉鐵門給正喚他的來人開門,另一隻手則努力地把額發別去耳後,騰出視野。

  門外是老闆,拎著一個蛇皮袋子、沉甸甸的,見鐵皮終於被挪開,緊皺的眉頭立時鬆開,「松先生托我給你找的書,拿著。」

  「哦!」懷序抬起慣用手去接,還沒抓住蛇皮袋的一角就被老闆先一步捉住手腕。

  懷序營養不良,手腕比陳姨的還細,被老闆的手抓住倒顯得有些孱弱的可憐。少年的手是荒星人少見的白,沒有血色、近乎病弱的蒼白,指節修長分明,手背隱約可見青色的紋路。懷序的血管並不明顯,之前陳姨想給他扎針、扎了兩三遍才找准血管。

  此時,蒼白的手背上橫亘一道約莫兩指長的傷口,傷口邊緣不太平整,血已經染紅了傷口邊緣的皮膚。

  懷序終於後知後覺感受到了疼,老闆自若的表情也一瞬間猙獰,視線卻不是定格在傷口,而是略微慌亂地去看懷序的表情。

  果不其然,懷序靜靜紅了眼眶。

  「疼。」懷序小聲說。

  懷序從小就對疼痛特別敏感,是相當怕疼的孩子。小時候痛著了就哭,但只下雨不打雷,哭得無聲無息、一聲不吭;長大了也是,有時候連眼淚也不會掉,就默默紅著眼眶發呆。

  手背的傷口比膝蓋與地面摩擦牽動的疼更深刻,疼得懷序腦袋嗡嗡響。他不敢看自己的手,視線漂移到別處去,腮幫子咬得死緊、一聲不吭。

  「去老陳那兒看看,」老闆嘆了口氣,就著握住懷序手腕的姿勢帶人往外走。他比懷序高出好些,但刻意放緩了步伐,看上去有些滑稽的好笑。

  懷序「嗯」了一聲,還在做要不要再看一眼傷口的思想鬥爭。平日裡跟人搶資源會被誤傷,或者乾脆倒霉到挨兩下,但很少破口子,沒人會在找資源的時候多餘帶利器的累贅;何況在這片街區混久了的人都知道,有個荒星土生土長的小孩是這兒土著的寶貝疙瘩,傷著了他誰都討不著好。

  好久好久了,懷序都記不起上次破口子是在什麼時候。他有點怕看血、看傷口,自己和別人的都是,全身會過電般地抖一下,他問陳姨這樣是不是很奇怪,但陳姨只會摸摸他的腦袋,說小序還是小朋友呢。

  小朋友怕這怕那是應該的。

  陳姨在家,開著鐵門在曬藥材。這還是懷序給她找來的,她挑揀出勉強能用的清理乾淨,水洗後鋪在門外晾曬,荒星的日頭毒,沒一會兒就能幹。

  遠遠地,懷序剛看見陳姨的身影就有些繃不住了,老老實實跟著老闆走到陳姨視線範圍內,陳姨抬頭,第一眼看見的是小孩的紅眼眶。

  「怎麼啦小序?」陳姨忙站起身迎來,第二眼看見了懷序手背的傷。

  這樣的傷在荒星人身上尋常可見,但在懷序身上就格外刺眼。陳姨趕忙拉懷序往屋後走,那兒有一口水缸。

  缸里的水總是充盈,在水資源稀缺的荒星堪稱奇蹟,沒人過問她是怎麼弄來的。荒星的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問多了就是侵犯隱私;常相處的人都有這個共識。

  「怎麼搞的,疼不疼啊?」陳姨用葫蘆做成的水瓢舀了水,澆到懷序的傷口上,慢慢洗去浮著的血色,傷口的本來面貌便徹底露出來。

  懷序不敢看,別著臉看一邊的黃土地面,「找東西的時候劃到了。」

  「知道是什麼劃的嗎?」陳姨眉頭緊皺,扔了水瓢,小心地按了按傷口邊緣,聽見少年的呼吸粗重幾分,但還是很乖地沒有叫出聲。

  懷序搖頭,還是亂的中長發甩來甩去,更亂了一些,蓬在鬢邊。

  「荒星沒有什麼藥,我先給你包紮,再拿點消炎藥回去吃。」陳姨捧起懷序的手,輕輕地對著傷口呼了呼,「不痛不痛……」

  哄小孩的方式,懷序一直很受用。懷序跟著陳姨往回走,蹲在鐵門邊等陳姨找來她的醫藥箱,老闆已經回去了,周圍沒有人,懷序百般聊賴地看了一圈,視線還是不敢落在自己的傷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