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奚噘嘴,「尿急。」
他本來是睡過去了的,誰知沒一會兒膀胱里便傳來尿。
「你不是也要上廁所嗎?」姜寧奚伸出雙臂,「帶我一個。」
怎麼帶?
意思很明顯。
要抱著他去。
霍承焰站在燈光下,周圍暖融融的一片,讓他感覺很不真實。
這是姜寧奚會說出的話。
卻也不是姜寧奚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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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曾經那個,被姜家捧在手心裡,在海灘上跟他初見時,都能頤指氣使地讓他幫忙擦腳的姜寧奚,得知他的心意後,必然是會這樣獎勵他。
可多年後再見,那個艱難地從潮濕倉庫中撿回一條命的姜寧奚,萬萬做不出這樣的事。
霍承焰如鯁在喉,不知是該開心還是難過。
平時的姜寧奚,只有在白天的時候會有這樣的好精神好心情。
到了夜裡,大多數時候都會哭著想要死、想要傷害自己。
今晚實在太過美好。
好到霍承焰提心弔膽。
「幹嘛?不願意你就死定了!」姜寧奚齜牙。
霍承焰眼眶一熱,如果不是這一次生病,或許他這一輩子都再難見到這樣的姜寧奚。
「願意願意,」他壓下喉間的酸澀,眼尾上揚,拉過姜寧奚的手把人面對面跟抱小孩兒似的托著臀部抱起來,「小姜大人,我這就伺候您上廁所。」
真被抱起來了,姜寧奚便知道羞恥了。
他故作淡定,把臉貼在霍承焰的脖頸上,不去看對方戲謔的眼神。
「我是皇帝陛下。」
「好的陛下,奴才伺候你更衣。」
霍承焰的笑聲十分醇厚,他笑起來聲帶震動,正好震到貼著他的脖頸的姜寧奚。
被震得後脊發麻的姜寧奚顫了顫。
「很急?」霍承焰以為他是尿顫。
姜寧奚咬著唇,「要你管,走快點!」
這麼一說,又好像證實了他真是尿急壞了。
霍承點頭連連說好,腳步加快了一些。
「等等!」眼看霍承焰要扒他的褲子,姜寧奚跟小牛犢子似的扭動著,「我自己來,你去旁邊尿你的。」
怕他摔下去的霍承焰只得將人放下。
「這裡就一個馬桶,等你上完我再上。」霍承焰雙手抱胸,看著姜寧奚發紅的耳根。
「你轉過去!不准看。」
膽大地要霍承焰帶他一起尿的人是他,現在要避嫌的人也是他。
霍承焰服從陛下安排,轉過身去。
他大意了。
姜寧奚不是含羞草,而是小奶牛貓。
「完蛋,我尿不出來。」姜寧奚哭喪著臉。
誰知霍承焰沒回答他的話,而是直接來到他面前,大手一伸,把那截粉托住,「這樣呢?」
「更不可能啊!混蛋!」姜寧奚被嚇了一跳,氣急敗壞地想要把他的手拍開。
「放鬆,呼口氣出來,很快就好了。」
一手把著小寧奚的霍承焰,側身站到姜寧奚身後。
他的動作很熟練也很專業,肅穆的神情像是在指揮國際會議。
姜寧奚想要繼續罵人的話咽了回去。
他跟個聽從老師指揮的學生,呆了兩秒後按照對方的指令去做。
真尿出來的時候甚至亮著眼睛去看霍承焰。
「真棒。」得到誇獎後,姜寧奚才勉強放人一馬。
「要我也幫你嗎?」
他等著霍承焰給他把睡褲上的腰帶系好,然後歪頭認真地問。
準備牽著他洗手的霍承焰呼吸一重,眯起眸子來。
「幹嘛這麼看著我?」姜寧奚不解。
男人狹長的眼垂下,去看姜寧奚被泡沫包裹住的小手。
只有他的掌心那麼大。
「沒,」霍承焰說得含蓄,「怕你手累。」
「你要尿一桶啊能有多累?」姜寧奚嘟囔。
霍承焰不回答他,給他把手洗乾淨又擦乾,「到門口等我。」
「不等你。」姜寧奚哼哧哼哧往外走。
嘴上說著不等人,腳一走到門口就停住了。
霍承焰能聽到他的動靜,感知到他在那裡,便裝作沒看出他的小把戲。
沒關門的浴室傳來水聲,姜寧奚心裡不服氣。
不就是幫扶一下嗎?霍承焰給他扶都不累,他給對方扶能累到哪兒去?
於是姜寧奚偷偷從牆背後露出小半張故意板起來、想要顯得自己很兇的臉。
想要嚇唬霍承焰一通的人,被眼前的一幕嚇得顫顫巍巍縮了回去。
他後背緊貼著牆,深吸了口氣,低頭看看自己的褲腰,又回想剛剛看到的東西,再去看自己的手——
比他手臂還粗,這簡直就是驢玩意兒!
羞憤欲死的姜寧奚真不打算等人了,抬腳蹬蹬蹬飛回床上,把拖鞋踢得東一隻西一隻。
時刻關注著他的霍承焰把他的一舉一動聽在耳朵里,又好笑又好氣。
不過怕把人惹生氣了,便刻意在浴室多待了一會兒。
給姜寧奚自己平復的時間。
回到屋子裡時,先把人的拖鞋撿回來放好,再去給睡著的人蓋被子。
四仰八叉幾乎占據大半張床的人,睡衣被掀上去一角,光明正大地在霍承焰面前露出柔軟白皙的肚皮。
這次人睡得很熟,霍承焰沒忍住,曲起手指,用關節在細膩的肌膚上剮蹭了兩下。
睡夢中感覺到有些癢的姜寧奚小臉皺了起來,含糊地罵了聲壞蛋。
被罵的人收回手,給姜寧奚蓋好被子後,回浴室打開了冷水。
*
霍承焰知道姜寧奚很聰明,但不知道這人鬼點子那麼多。
特別是在自傷這件事上,簡直就是天才。
那天夜晚的活潑過後,姜寧奚的病情走向了另外一個極端。
他不再哭著說自己想死。
而是笑嘻嘻地,趁著所有人不注意,用手肘或者膝蓋去撞僵硬鋒利的桌角。
霍承焰把家具都換了一遍後,他又開始對花束下手。
院子裡有些花長著小刺,姜寧奚說要帶回房間自己插到花瓶里,卻差點用小刺再一次割開了剛恢復的手心。
如果不是霍承焰時時刻刻如影隨形盯著他,姜寧奚甚至還想要吞牙刷吞石頭。
「下次不會了。」
被抓到後,姜寧奚認錯態度格外良好,乖乖巧巧的,讓人不忍心責難。
霍承焰說不出重話,他知道姜寧奚比他更痛苦。
一天二十四小時,唯一能讓姜寧奚放鬆下來的,大概只有睡著的時候。
霍承焰哪兒也不去,人睡著後也依舊守在床邊。
「先生,」霍恆壓低聲音,「姜舒嶼要見你。」
「他說,小寧奚的病他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