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輕輕掀開的被子,還是驚擾了心虛的孩子。
姜寧奚漂亮的臉蛋素白一片,不知道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驚嚇過度。
「不用道歉。」霍承焰深吸了口氣,壓下胸腔里複雜的、即將失控的怒意。
他收攏五指,把真絲的被子攥得發皺。
不過不到兩秒鐘,又鬆開了。
在姜寧奚茫然帶著怯意的目光中,臉色鐵青的霍承焰轉過身快步取來醫藥箱後,面上又恢復了往日的溫和。
「手鬆開,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霍承焰蹲下身。
原本躺著的姜寧奚在他去拿醫藥箱的時候坐了起來,他無措地望著霍承焰的臉,腦袋嗡嗡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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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的鈍痛還在持續,他的大腦告訴他要聽霍承焰的話。
手卻有自己的想法。
看他把那玻璃越握越緊,跟拿著什麼珍稀寶貝不肯鬆手似的,霍承焰下頜緊繃,額頭的青筋鼓了起來。
「寧奚,我看看。」
他緩緩去探姜寧奚的手,雖然依舊緊握著玻璃,好在並沒有排斥他的觸碰。
大手完完全全能夠包裹住姜寧奚的拳頭。
源源不斷的鮮血,從姜寧奚的拳縫流出,流到霍承焰的手腕上,順著皮膚流到床上。
姜寧奚呆滯的目光遲鈍地移到溫暖著他的手背的霍承焰的手上,在看到鮮紅的血液沾到霍承焰的皮膚上後,瞳孔猛地一縮,「傷到你了嗎?」
他現在明明睜著眼睛,也還能流暢說話,腦袋混沌像是還在夢中。
「我不知道,」霍承焰回答他,「玻璃在你手上,我不知道有沒有傷到我。」
聽到這話,姜寧奚慌亂起來。
他不想讓霍承焰受傷,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讓我看看玻璃,我才能知道有沒有受傷。」霍承焰耐心地把話說得更清楚。
原來是要這樣嗎?
姜寧奚懵懵地點頭,他說好。
霍承焰看他手上還沒有要鬆開的意思,嘴角的苦笑一閃而過,「把手打開,像這樣。」
他用另外一隻手示範。
「我才能看到玻璃。」
姜寧奚盯著他的掌心看了一會兒,終於讓霍承焰看到了被鮮血染得晶瑩剔透的玻璃。
他撐開的手心在感受不到疼痛後又下意識地想要合攏。
好在霍承焰眼疾手快,奪走了玻璃的同時,壓住了他的手指,「乖,別動。」
語氣溫柔的霍承焰,喉結劇烈滾動著,布滿胸腔的酸澀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碎玻璃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只是姜寧奚握得太用力,又翻來覆去地壓在掌心中,所以即使傷口不深,卻也還是流了很多血。
那白嫩脆弱的掌心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血口子。
「唔。」
棉簽剛碰到手心,姜寧奚就痛苦地哼了一聲。
玻璃扎入血肉時不知道痛嗎?為什麼要毫無留情地傷害自己?霍承焰在心中質問,他想,他應該是在生薑寧奚的氣的。
氣得自己的呼吸都在顫抖,肺腑之間似乎沒了空氣流通。
霍承焰氣得頭暈目眩。
「我輕一些,很快就處理好。」他對姜寧奚說。
語氣平穩,沒有半分不耐煩。
姜寧奚盯著他的手,「你受傷了嗎?是因為我嗎?」
這一次霍承焰沒回答,只是拿過紙巾隨意擦掉了手上的血。
骨節分明的大手上沒有一絲傷痕。
姜寧奚察覺到對方在生氣,抿著唇不敢說話。
好在沒有碎玻璃扎在肉裡頭,霍承焰幫他消完毒,霍恆也帶著醫生匆忙趕了過來。
發現及時,處理得也足夠專業,加上傷不深沒有傷到神經。
給姜寧奚包紮完,霍恆帶醫生離開之前,對全程一言不發的霍承焰叮囑:「跟人好好說話,別凶他。」
霍承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讓他快點滾。
屋子裡只剩下兩個人,姜寧奚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裡,呆呆的眼眸追著霍承焰的身影。
「對不起。」他再次道歉。
霍承焰面無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單膝曲著跪在床沿,「我受傷了,很疼。」
「是因為你。」
看著他上床,覺得自己的領地被侵犯了的姜寧奚瞬間傻了。
戒備一秒放下。
他急忙去看霍承焰,試圖找出對方的傷口。
完全沒注意到,高大的男人正在一點點靠近,原本只是單膝上床,現在整個人都上了床,甚至將縮在角落裡的他完完全全遮蓋住。
姜寧奚仰頭,看不到天花板上的燈,鼻尖滿是霍承焰身上的冷香,視野中只有霍承焰結實鼓起的胸膛。
「哪裡……」他咬著唇。
霍承焰單手撐著姜寧奚身後的牆,另外一隻手抓住姜寧奚在他身上摸索著,想要找到他的傷口的手。
摸起來像是沒有骨頭,卻又瘦得驚人的手,被霍承焰攥著,放到了胸口的位置,「寧奚。」
「這裡。」
曖昧的語氣跟動作,讓姜寧奚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心疼你。」霍承焰說。
姜寧奚睫毛劇烈地顫抖著,他壯著膽子,問出了在浴室里時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我們究竟是什麼關係?」
他想不起來了。
腦袋像是被霧蒙住,記憶殘缺,他對霍承焰這個人的過去,沒有半點印象。
霍承焰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結婚證被他燒了,但他們的戶口在同一個本子上,關係上寫著配偶。
「你喜歡我對不對?」姜寧奚的視線從霍承焰怔住的臉移到自己的受傷了的手上,「生氣也是因為心疼我對不對?」
「對。」霍承焰看著他,仿佛又看到了曾經在海邊笑得肆意張揚,像是全世界圍著他轉都理所應當的姜寧奚。
胸腔被撞了一下。
是姜寧奚撲到了他的懷裡,「所以你告訴我,咱們倆是不是在背著媽媽談戀愛?」
他伸手勾住霍承焰的脖子,燦爛的雙眸裡帶著委屈,「我不是故意要傷害自己的。」
「好難受。」
他皺起眉頭,「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好難受。」
「傷害自己是不對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前一秒還在因為猜測出霍承焰喜歡自己感到開心的人,這一刻貼著霍承焰的脖頸,訴說著自己的異常,淚水不自覺地簌簌往下掉。
「好難受,好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