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爾斯的視線停留在那對夫妻和孩子身上,伊萊諾的視線同樣也停留在上面。
他難道就沒幻想過那樣幸福的場景嗎?
珍妮斯會溫柔地把他抱在懷中,從未見過的生父總有一天會來接他,就像普通的父子一般,會將他扛在肩頭。
可是這樣的期待在珍妮斯一次次咒罵中和無望的等待中消解,伊萊諾越長越大,他開始沒有時間去幻想,去期待,他必須拋開一切不切實際,在殘酷的貧民窟想盡辦法活下去。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也許是人群的笑鬧聲太過歡欣,也許是暖黃的燈光太過明亮溫馨,也許是這普普通通的街道,繁雜的景象讓他充滿安全感。
伊萊諾鬼使神差地握住了莫爾斯的手。
不過下一秒他就清醒過來,臉上神情難看得嚇人。
他感到不悅。
他背叛了自己。
伊萊諾立馬想將自己的手抽回來,裝作只是不經意碰到莫爾斯的手。
可惜他沒抽得出來,莫爾斯回握住了他的手。
伊萊諾臉色陰沉,他幾乎可以預想到莫爾斯刻薄的嘴裡會說出什麼樣的話嘲笑他,嘲笑他痴心妄想。
令人震驚的是,莫爾斯只說了一句話,「牽緊了,要是被人拐走,我可不會去找你。」
伊萊諾褪去偽裝,露出攻擊性,語氣臭臭,「不用你找。」
不過兩人誰都沒有鬆開手。
爾莎沉迷在一個小攤上挑選胸針,並沒有發現這邊的不對。
這些胸針全是銀制,中間鑲嵌了各種形狀廉價寶石。
她挑了好一會兒,才從中挑選出三枚胸針,每一枚橢圓形的雕花銀框都鑲嵌著一枚如同琥珀般蜜糖色的橢圓形寶石。
爾莎挑選完畢,轉頭這才看見兩人牽著的手。
伊萊諾和莫爾斯雖然牽著手,但面上卻像毫不認識的陌生人一般,側著身子,頭撇向一邊。
這彆扭的兩人。
爾莎輕笑一聲,兩人神情如出一轍立馬看過來,好似在羞惱她笑什麼。
她當然會保護兩位騎士的自尊心。
她笑道,「今夜月亮可真漂亮,我真是太高興了!」
伊萊諾和莫爾斯默然不語,誰也沒反駁質疑,即使今晚的月亮因街上亮如白晝的燈火退避三舍,只在深處的雲層露出一個隱約的弧度。
爾莎將挑選好的胸針別在伊萊諾莫爾斯和自己身上。
這三枚胸針相似,但寶石的顏色卻不是全然一樣。
莫爾斯的胸針寶石顏色最淺,如同淺金色的蜜糖,伊萊諾的胸針寶石顏色比莫爾斯的更深一些,如同融化的蜂蜜,而爾莎自己的胸針寶石顏色最深,帶點褐色的蜂蠟色。
三人別著相似的胸針,任誰看了都認定是一家三口。
就在伊萊諾牽著爾莎和莫爾斯的手高高興興地出遊時,守在自家豐收塔前的拉曼看見了伊萊諾。
幾乎是伊萊諾出現的第一眼,他的眼中就只容得下伊萊諾的身影和憤怒。
他牢牢記得伊萊諾帶給他的屈辱。
他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從未有過任何的不如意和不順心,他是倫納德家族唯一的繼承人,以後會成為倫納德的家主。
一個區區來歷不明的孤兒竟敢搶走他的賀童位置,擁有與他站在一起是資格,這實在是讓他如鯁在喉。
父親明明答應了他,要讓那個賤種嘗嘗教訓,卻總是叫他再等等,再等等。
他憑什麼要等,伊萊諾又憑什麼讓他等,一個賤種而已。
拉曼的眼角眉梢滿是惡意,他叫來了人,準備給伊萊諾一點教訓。
伊萊諾胸前的蜜糖色胸針成了他最好的標示,倫納德家族的人潛藏在人群中,伺機聽從拉曼的吩咐綁走伊萊諾。
他們不認識伊萊諾,也不認識親王和王妃,他們對貴族最好的辨別標識就是服飾。
現下莫爾斯和爾莎都穿著平民的衣服,莫爾斯那頭顯眼的金髮還用帽子遮蓋住了。
所以下屬認為這個平民小孩或許在無意間惹怒了自家小少爺,讓小少爺想要給他一點教訓。
真是可憐。
欺負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實在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情,不過誰叫拉曼是他們的主人呢,作為合格的下屬,就必須替主人解憂。
到天黑如墨的時候,廣場上會燃放慶祝的煙花,所以等伊萊諾三人過去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等在那裡了。
「伊萊諾,煙花升空的時候可得多許幾個願望,一定得大聲說出來,願望才能實現!」爾莎興致勃勃地向伊萊諾叮囑道。
莫爾斯嗤笑一聲,「我怎麼不知道煙花還有這效果,又不是流星,不對,流星也沒有實現願望的作用,小鬼,你要是想實現願望,還不如虔誠地求一求我!」
「哎呦,」爾莎眨了眨眼,「被發現了,我還想著到時候大聲地說出願望,有人會『好心』地幫我們實現願望呢。」
莫爾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看來我就是那個冤大頭了?」
爾莎和伊萊諾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明明就是『好心人』!」
莫爾斯哼了一聲,沒再多說。
禮兵吹響號角,廣場周圍躁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等待著煙花燃放。
一道道光柱在黑夜上空炸開,綻放出絢爛的煙火,夜空被星光點點照亮。
伊萊諾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盛景,眼睛都捨不得眨。
不少人雙手在胸口握拳,眼睛緊緊閉了起來,對著煙花在心中默默許願,多是孩子。
爾莎也作祈禱狀,不過她沒閉眼,也沒默念,而是大聲地說了出來,「希望我花房裡那枚月夜花的種子能早點生根發芽。希望帝國和平,沒有戰爭,沒有瘟疫,沒有窮困。希望伍德郡富足祥和,希望莫爾斯少發點脾氣,希望伊萊諾健康快樂地長大……」
她許了好多的願望,人聲嘈雜,但因她的聲音大,所以離她最近的伊萊諾和莫爾斯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等她許完,伊萊諾仰著頭說,「爾莎,好貪心。」
爾莎摸了摸他的頭,調皮道,「怎麼辦,我就是這麼貪心。現在該你了,小傢伙,你可以再貪心一點!」
伊萊諾對著煙花遲遲許不出願來。
他已經好久沒許過願了,因為願望對他來說,是最不切實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