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伊萊諾一臉悲傷自責的樣子立馬消失不見,他坐到沙發上,臉上還有未乾涸的淚痕,面容卻十分平靜。
看到這一幕的梅並不覺得詭異,從抽屜里拿出消毒的藥劑,替伊萊諾檢查身上的擦傷。
伊萊諾身上的擦傷並不嚴重,最嚴重的傷還是小腿上的傷。
伊萊諾對自己身上的傷口一片漠然,問梅,「你確定不會有人發現?」
梅認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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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在林中由動物養大,後面又到親王府照顧馬匹,毫不誇張地說,她接觸的動物比人多,所以她知道哪些草藥會讓動物發狂。
她沒問伊萊諾需要這種草藥幹什麼,從小由動物養大的她擁有很強的地位屬性。
而現在伊萊諾是她的主人,她只需要聽伊萊諾的命令就足夠了。
所以即使伊萊諾的命令會傷害到尊貴的親王殿下,對她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
清涼的藥膏只能減緩小腿上的疼痛,伊萊諾依舊能感受到帶著痛麻和癢意的疼痛。
「真疼。」他說。
不過他嘴上說著疼,嘴角卻微微勾起,整個人透露著一種愉悅。
「我腿疼,斷他一隻手不過分吧?」他壓根沒期待梅的回答,他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伊萊諾當然不會將自己的生死交由莫爾斯的仁慈,即使莫爾斯不出手,在馬場附近的梅也會救他。
即使梅來不及救他,他也有辦法從控住發狂的馬。
他是故意的,他與莫爾斯的僵持越來越凝滯,他需要一個機會打破這種僵持。
但他不會服軟,任由自己變成莫爾斯期待的溫順模樣。
所以他製造了這場意外,以莫爾斯不合常理的行為和受傷,成為兩人僵局的出口。
幸好一切都是那麼巧。
因為小腿受傷,他每天都會塗抹厚厚的藥膏,身上的藥膏味遮掩住了令馬匹發狂的草藥味。
那草藥的味道揮發得厲害,即使這樣他也沒敢多塗,一旦被發現,一個謀害皇室的罪名逃不了。
如果被發現,梅會成為他的替罪羊,可是現在,他需要好好獎賞梅。
所以他說,「梅,接下來我會很忙,你可以去馬場和獵場照顧馬匹和獵犬。」
——
書房的凝滯氣氛有了緩解,隨之而來的是另一種壓抑。
親王的右手打上了甲板,懸掛在胸前,臉色臭得書房裡的其它人幾乎不敢看他。
唯一的例外就是伊萊諾。
莫爾斯受傷是因為自己,他變得十分殷勤,真正有了幾分侍童的樣子,幫莫爾斯拿筆,幫莫爾斯翻文件,幫莫爾斯整理資料。
總之就是圍繞著莫爾斯不停打轉。
可霍爾還有書房裡的人知道,這不一樣。
伊萊諾的溫順並不是被規矩管教出來的,而是出於對莫爾斯受傷的愧疚。
而且,莫爾斯出手救伊萊諾這件事就足夠讓人驚訝了。
沒看見,親王臉色即使再臭,也沒拒絕伊萊諾的靠近嗎?
莫爾斯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伊萊諾的殷勤討好,毫不客氣地指揮人做這做那。
說是做這做那,其實伊萊諾一個連字都認不全,沒接受過正統教育的孩子能做的事很少。
他整理的文件霍爾要重新再整理一遍,他泡茶自己先喝,到後面喝太多茶的他作息紊亂,莫爾斯被爾莎狠狠罵了一頓。
就連捏肩捶腿也不過是撓痒痒。
「你到底能做什麼?」莫爾斯並沒有使喚伊萊諾的快樂,只有有氣發不出的憋悶。
伊萊諾一臉委屈,「我也沒辦法,我連字都認不全能幹什麼。」
莫爾斯氣笑了,他就知道。
「從明天開始,你滾去好好上課,如果課業太糟糕丟了親王府的臉,你就做好準備去馬廄鏟馬糞。」
二樓早就準備好的學習室終於派上了用場,伊萊諾開始接受正統的貴族教育。
上課之後,他依舊每天去莫爾斯的書房報到,明面上的藉口是照顧莫爾斯手傷,其實是為了讓莫爾斯習慣自己的存在。
自從進了這間書房,伊萊諾就沒想過出去。
這可是伍德郡的權力中心。
他的每日到來倒是讓書房熱鬧起來,莫爾斯生氣次數直線上升。
雖然莫爾斯性子本就陰晴不定,但一般讓他生氣的存在下一秒就會消失在他眼前。
可如今的他就像一個被打濕的火藥桶,連說話都帶著一股無可奈何的味道。
「……你的腦子是被狗啃壞了嗎?這麼簡單的課業完成這麼糟糕?」
伊萊諾現下的學習並不輕鬆,相反很吃力,他沒有任何基礎,也沒有接受潛移默化的薰陶。
比如除了通用的帝國語,貴族孩童還要從小學習優雅的貴族語,
這門課程對那些從小生活在貴族社會的孩子來說是一門十分輕鬆的課程,但對伊萊諾來說,是一門十分艱難的課程。
即使他再努力學習,也無法一時之間彌補這種差距。
看著一個生氣,一個委屈。
霍爾看得分明,跟關係好的書記官吐槽,「小少爺就是故意的,完成得好的課業就拿到王妃殿下面前尋求表揚,完成得糟糕的課業就拿到親王殿下面前。」
書記官笑眯眯道,「挺好的,殿下對著小少爺生了氣,對我們發脾氣就少了。」
看著莫爾斯被伊萊諾氣得心累,整個人臉色黑了一個度,霍爾心中升起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看吧,教導孩子不是個容易的事情,即使尊貴如親王殿下,遇上教導孩子也會心力交瘁。
書房又漸漸恢復往日平靜,除了多一個伊萊諾,好似沒有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