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大半個月過去。
蘇家的秘制滷肉攤憑藉絕佳口味徹底打響名號,每天出攤不到兩小時便被搶購一空。看著日漸豐厚的收入,蘇建國夫婦越發遊刃有餘,老兩口也終於有點踏實感了。
這段日子裡,蘇念秋除了夜裡利用空間備好次日的香料與靈泉水,便是安心陪伴團團,為大學生活做準備。
冰雪消融,1978年3月初春。這天清晨,蘇念秋沒有像往常一樣幫父母出攤,因為今天,正是首批77級大學新生正式入學的日子。
蘇念秋提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踏上青石板路。
她穿得極簡。一件裁剪得體的米白色純棉襯衫,外面套著一件深色毛呢外套。沒有墊肩,卻顯得身姿挺拔修長。長發用一根素色頭繩紮成高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段天鵝般修長的脖頸。
自從來到北城,蘇念秋便不再刻意遮掩自己的容顏,靈泉水的滋養也從未間斷。生完團團後,她不僅褪去了少女的青澀,五官更被洗刷得毫無瑕疵。肌膚白膩如上好的羊脂玉,眉眼間透著一股常人難以企及的清冷與明艷。
她剛走到校門口,原本喧鬧的迎新點,突兀地安靜了三秒。
負責接待的幾個高年級的工農兵學員,手裡還舉著大喇叭,眼睛全直了。
人群中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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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你是來報到的新生?」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中山裝的高個男生最先回過神,快步迎上前。
他臉頰憋得通紅,說話直打結,「我、我是物理系的幹事,我叫陳志國。你哪個系的?我幫你提行李!」
說著,陳志國伸手去抓蘇念秋的帆布包。
蘇念秋手腕微轉,避開了他的手。「物理系,蘇念秋。我自己拿。」聲音清脆,沒有多餘的客套。
陳志國手落在半空,非但不惱,眼睛反而更亮了。
「物理系的?太巧了!蘇念秋……等等!」他拔高音量,「你就是那個全省理科狀元?接近滿分考進來的那個蘇念秋?!」
這一嗓子,直接把周圍幾個系的新生和老生全招來了。
77級高考藏龍臥虎,能考進這所最高學府的都是各個省的尖子。但接近滿分的理科狀元,還是個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女同志,這絕對是大熊貓級別的存在。
「學妹,你先來我們文學系這邊登記!」
「別瞎指路,人家是物理系的!學妹,我是學生會的,我帶你去辦手續!」
五六個男生一擁而上,爭著搶著要引路。幾個膽大的直接湊到跟前,直白地打量著。在這個剛從思想禁錮中走出來的年代,這種熱切的殷勤並不多見。
蘇念秋眉頭微蹙。
她停下腳步,目光在一眾男生的臉上掃過。
「多謝各位。」她語調平穩,「報到處指示牌寫得很清楚,我自己能走。借過。」
她單手提著包,直接從人群中穿出,背影乾脆利落。
留在原地的幾個男生面面相覷。陳志國推了推眼鏡,感慨道:「這才是真學神,不僅長得漂亮,脾氣也傲。」
報到流程並不繁瑣。核對錄取通知書、繳納糧油關係證明、分配宿舍。
負責登記的是個中年女輔導員,姓張。張導看了一眼戶籍遷移證明,又看了看蘇念秋那張過於扎眼的臉。
「紅旗大隊來的?」張導在表格上打了個勾,「宿舍在二號樓302室。八人間。床鋪自己選。」
蘇念秋接過鑰匙。「張導,我想申請走讀。」
張導寫字的筆停下,抬頭看她。「走讀?」
「是。」
「按學校規定,除了本地有嚴重困難的家庭,新生一律住校。這是為了方便管理和統一學習。」
張導板起臉,語氣嚴肅,「你一個外地來的女學生,在北城有落腳地?」
「我在什剎海那邊有一處房產。」蘇念秋遞過戶口本,「父母年邁,隨我一起遷來了北城。他們身體不好,我需要每天回去照顧。」
張導拿過戶口本。翻開一看,戶主蘇念秋。地址清清楚楚印著什剎海後海沿子。
張導臉色變了變。一個外地女學生,剛進京就在什剎海置辦了房產?這背後需要多大的財力和手腕。
「走讀手續很麻煩,需要系主任簽字。」張導把戶口本推回去,「你先把床鋪鋪好,這幾天先住著。等軍訓結束再提這事。」
「這事很急。」蘇念秋收起戶口本,「我今天中午就去找系主任。」
她不打算在學校浪費時間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
宿舍是是非之地,更何況她還有個八個月大的兒子要餵養,家裡那個日進斗金的滷肉攤也需要她每天晚上去補給空間香料。住校?絕對不可能。
……
二號女生宿舍樓,302室。
蘇念秋推開門時,屋裡已經到了四個女生,正在整理鋪蓋。八人間的屋子略顯擁擠,幾個女生高矮胖瘦不一,有的穿著嶄新的的確良襯衫,有的則穿著打補丁的粗布短襖。
聽到開門聲,四個人的動作齊刷刷停下,目光投向門口。
短暫的安靜後,一個穿著紅色格子外套、燙著時髦小捲髮的短髮女生率先開了口:「喲,新室友長得夠標緻的呀。我叫馬艷紅,北城本地人,考的是外語系。」
馬艷紅上下打量著蘇念秋,目光中透著幾分北城大妞特有的傲氣與挑剔。
「物理系,蘇念秋。」蘇念秋只簡單報了名字,走到靠窗的一個下鋪前,將帆布包放下。
「紅旗大隊來的?你就是那個接近滿分的理科狀元?」對面床鋪的一個圓臉女生驚喜地湊過來,操著一口濃重的西北口音,「我叫李萍,俺也是農村考上來的,而且俺跟你一樣,也是物理系的!你考得那麼高,真厲害!」
「運氣好而已。」蘇念秋朝李萍微微頷首算作打招呼。隨後,她拉開拉鏈,從包里拿出一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薄毯子,平鋪在光禿禿的木板床上,連最基本的棉被和褥子都沒拿出來。
馬艷紅靠在床架子上,看著蘇念秋這極度敷衍的鋪床動作,輕嗤了一聲。
「蘇同學,你就鋪個毯子晚上怎麼睡?北城這早春的天氣夜裡可冷得很。」
「你要是從農村來買不起棉被,我那兒倒是有一床不要的舊被子,可以借你蓋幾天。」她話里看似關心,實則帶著隱秘的優越感和譏諷。
「多謝,不必了。」蘇念秋把空掉的帆布包折好,隨手塞進床底的柜子,聲音平靜無波,「我不在這兒常住,平時只在中午午休時待一會兒。」
馬艷紅碰了個不冷不熱的軟釘子,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裝什麼清高」,便轉身去收拾自己的鏡子了。
收拾妥當後,蘇念秋沒理會宿舍里各異的目光。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牌手錶。
十一點半。
她毫不拖泥帶水地轉過身,徑直走出宿舍,直奔物理系辦公主樓而去。
走讀的審批,她今天必須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