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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死局擦肩!賀凜撲空只看到一把大鐵鎖

  刺骨的北風捲起地上的雪粒子,無情地拍打在青磚紅瓦的圍牆上。

  賀凜挺拔如山的身軀定定地站在這扇斑駁脫漆的木門前。

  他那寬闊的肩膀頂著漫天風雪,目光筆直地越過石台階,最終落在穿過門鼻的粗重鐵鏈上。那把生了鐵鏽的黃銅大鎖,明晃晃地掛在那裡,將他所有的期盼攔腰截斷,把院內外徹底隔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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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右手,粗糙的手掌覆在冰涼的金屬鎖體表面。

  沒有雞鳴狗吠,沒有屋頂升騰的炊煙,這座曾經充滿生活氣息的農家院落,此刻安靜得令人發慌。他用力握緊那把鎖,,指尖傳來金屬透骨的寒意,一路蔓延至他的胸腔。

  「賀隊!」

  後方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周正提著印有紅十字的醫藥箱,跌跌撞撞地踩著結冰的爛泥路跑了過來。他大口大口喘著白氣,視線越過賀凜的肩膀,看清了那緊閉的大門和毫無生氣的院落。

  周正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半晌才發出沙啞的音節:「這……沒人了?」

  賀凜沒有回話。他緩緩鬆開握著鐵鎖的手,推了推那扇厚重的木門。門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卻紋絲不動。裡頭的門閂並沒有落下,只是被這根鐵鏈徹底鎖死。

  兩千多公里的日夜狂飆,四十八小時不眠不休的透支,他甚至連傷口的血都沒顧上止,硬生生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這個偏遠的北方山村。可命運偏偏與他開了一個極其殘忍的玩笑。

  他終究晚了一步。

  左臂被臨時裹上的紗布早就被鮮血浸透。暗紅色的血液順著作訓服的衣袖向下蔓延,一滴一滴砸在潔白的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刺目的紅點。

  腦海里那個在山洞中帶著哭腔的聲音,還有那份調查報告上寫著的「暴雨夜被迫在家產子」的字眼,化作鋒利的刀刃,在他的心臟上反覆切割。

  周正看到那順著指尖滴落的血跡,嚇得趕緊扔下醫藥箱,大步衝上前,雙手按住賀凜的手臂:「賀隊!您的傷口完全崩裂了!再不處理真的會出人命!先上車,我給您重新縫合!」

  賀凜一把甩開周正的手,力道之大直接將對方推退了兩步。

  「我不走。」賀凜聲音低啞,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固執。他轉過頭,凌厲的視線掃向不遠處的村道。

  幾個早起拾糞、挑水的村民正端著木盆,站在十幾米外的土牆拐角處探頭探腦。這輛白底紅字的軍用吉普車,還有這名渾身殺氣的軍官,在這個寂靜的小山村里實在太過惹眼。

  人群中,挎著破竹籃的劉寡婦和端著木盆的王春花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劉寡婦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打量著賀凜那身挺括的軍裝,撇著嘴陰陽怪氣地開口:「哎喲喂,瞧瞧這排場。這位首長同志,您來咱們紅旗大隊,是專門找蘇建國一家的?」

  賀凜大步跨下石台階,軍靴踩在凍硬的雪地上,每一步都帶著戰場上磨礪出的壓迫感。他走到劉寡婦面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對方,沉聲開口:「他們走了?」

  劉寡婦被這股極強的氣勢壓得倒退半步,咽了一口唾沫,強撐著村婦的刁鑽性子說道:「可不是嘛,早走了!天還不亮就駕著牛車走了!人家閨女現在是全省的狀元,去北城上大學去了,全家一起走的,跟著享福去啦!」

  王春花見有軍官在場,以為能藉機告一狀,立刻跟著幫腔:「就是!這蘇家走得那叫一個絕情!蘇建國連大隊長的位置都不要了,直接扔給別人。大瓦房和兩畝自留地全退給了大隊,連口鍋都沒留下。咱們這窮鄉僻壤的,人家早就不待見啦!」

  劉寡婦冷哼一聲,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嫉妒與惡毒:「什麼狀元,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未婚生子,弄出個連爹都找不著的小野種,還當成寶貝疙瘩一樣抱著去北城。這作風不檢點的女人,也就是仗著考了幾分,真以為到了大城市能有個好下場?」

  「可不是嘛!北城是啥地方,那可是首都,她一個爛鞋……」

  「閉嘴。」

  極其低沉的兩個字從賀凜唇齒間吐出。

  這兩字音量並不高,卻帶著殺機。賀凜周身的氣壓驟降,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魁梧的身軀將劉寡婦頭頂的陽光徹底遮蔽。

  「你剛剛叫那個孩子什麼?」賀凜緊握雙拳,臂彎處的鮮血流得更凶了,染紅了半截衣袖。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劉寡婦那張尖酸刻薄的臉,一字一頓地警告,「再敢對她和孩子吐半個髒字,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劉寡婦嚇得臉色煞白,手裡的竹籃「啪嗒」一聲掉在雪地里。她一屁股癱坐在爛泥地上,雙腿發軟,連滾帶爬地往後縮,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王春花更是嚇得直接端起木盆落荒而逃,連頭都不敢回。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全被這陣勢震懾,紛紛退開老遠,誰也不敢再觸這個活閻王的霉頭。

  賀凜收回視線,胸膛劇烈起伏。這幾個粗鄙村婦口中的三言兩語,便能讓他清楚地拼湊出蘇念秋這大半年來所經歷的苦難。

  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替他生下孩子,還要在這些惡毒的閒言碎語中苦苦掙扎。她該有多委屈,多無助,才會以這樣決絕的姿態,將這個村子裡的痕跡抹得乾乾淨淨。

  「賀隊……」周正見村民散去,再次小心翼翼地湊上來,

  「大門鎖著,人確實不在了。她們去了火車站,如果咱們現在調頭追,也許還能在站台截住人。」

  賀凜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

  「追不上了。」他嗓音粗糲,透著深深的無力。

  從紅旗大隊到縣城火車站,最快也要兩個小時。以蘇建國辦事的利落程度,清晨出發,此刻那趟開往北城的列車,早已駛出百公里之外。

  他不僅錯過了那夜的重逢,更錯過了她最需要依靠的這大半年。

  這空蕩蕩的院落,就像是一個重重的耳光,扇在他這個遲來的男人臉上。

  「去村委大隊部。」賀凜轉過身,將那扇大門連同這把生鏽的鐵鎖深深烙印在腦海中,「把她們離開的所有手續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