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壓過坑窪的土路,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蘇念秋坐在乾草堆上,懷裡抱著個空背簍。到了鎮上,她先去供銷社稱了八斤上好的白棉花,扯了五尺純棉軟布。結帳時,售貨員多看了她好幾眼。這年頭,能一口氣買這麼多棉花的人家可不多。
把東西塞進背簍底,她藉口去買針線,支開啞巴爺,一個人拐進了鎮東頭的廢品收購站。
收購站大門敞開,院子裡堆滿了破銅爛鐵、舊報紙和爛木頭。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發霉的灰塵味。
看門的是個穿著破軍大衣的乾瘦老頭,正靠在門框上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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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秋走過去,從兜里摸出一包兩毛錢的「大前門」香菸,遞到老頭手邊。
老頭睜開眼,瞥見那包煙,乾癟的嘴巴咧開,動作利索地把煙揣進懷裡。
「大爺,我想找兩張舊報紙糊牆,順便找幾本舊書引火。」蘇念秋開口,聲音清脆。
「去吧。右邊那個棚子裡全是廢紙。論斤稱,一分錢一斤。別亂翻鐵件。」老頭擺擺手,重新閉上眼。
蘇念秋徑直走向右邊的木棚。
棚子裡光線昏暗,成捆的舊報紙、缺頁的雜誌堆積如山。她挽起袖子,蹲下身開始翻找。
明年年底就要恢復高考,距離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一年多時間。
七十年代的高中課本和現在後世的教材差別極大,必須找到原版教材才能有針對性地複習。最關鍵的是那套《數理化自學叢書》,這可是後來恢復高考時,無數知青搶破頭的「神書」。
灰塵嗆人,她捂住口鼻,在一堆發黃的紙堆里一點點刨。
半個小時過去,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她在最底層的一個破紙箱裡,拽出了一本沒有封皮的書。拍掉灰塵,翻開第一頁,繁體字印著「代數」兩個字。
找對地方了。
她加快動作。把整個紙箱拖出來,裡面全是舊課本。高中語文、物理、化學,雖然缺了幾本,但湊合能用。
翻到箱底時,她的手觸到了幾本厚實的冊子。拿出來一看,藍白相間的封皮上赫然寫著七個大字——數理化自學叢書。
蘇念秋眼底亮起光。
一共十七冊,這裡居然有十二冊。雖然缺了五冊,但也足夠她前期複習了。
她把這些書全部歸攏在一起,用幾張舊報紙包嚴實。旁邊還有個缺了玻璃罩的舊座鐘,她順手撿起來,這東西放進空間裡正好能用來計時間。
提著這捆「廢紙」去過秤,一共十斤,付了一毛錢。
回村的路上,蘇念秋靠著背簍,心情大好。金手指再強,考大學也得憑真才實學。有了這些書,她這顆心才算真正落回肚子裡。
夜幕降臨,紅旗大隊重歸寧靜。
東廂房裡,煤油燈如豆。
蘇念秋坐在炕桌前,把那套《數理化自學叢書》鋪開。她意念一動,從空間裡端出一杯純正的靈泉水,仰頭喝下。
清冽的水線順著喉嚨滑入胃部,化作一股暖流直衝腦門。白天的疲憊一掃而空,頭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翻開代數第一冊。
前世她是設計師,文科底子好,但理科扔了多年。原以為重新撿起來會很吃力,但當她目光掃過那些公式和例題時,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枯燥的數字和符號,就像是刻進了腦子裡。看一遍,解題思路自動在腦海中成型。她拿過炭筆,在舊報紙上刷刷列出演算過程,沒有任何卡頓,直接得出正確答案。
靈泉水不僅能改造體質,還能提升腦力。過目不忘,思維敏捷。
蘇念秋握著筆,笑出聲來。這掛開得夠大。
她一口氣看完了半本代數,直到肚子發出咕嚕聲,才停下筆。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懷孕已經三個月了。
「寶寶,媽給你做胎教。以後你肯定是個小天才。」她輕聲說著,吹滅了煤油燈。
千里之外。西南邊境軍區醫院。
康復室里,粗重的喘息聲迴蕩。
賀凜赤著上身,雙手抓著單槓,正在做引體向上。他古銅色的脊背上布滿汗水,隨著發力,肌肉塊塊賁起。左胸口那道暗紅色的槍傷刀疤,隨著動作拉扯,顯得格外猙獰。
「二十八……二十九……」軍醫老陳站在一旁,看著表,眉頭擰成死結。
「行了!停下!」老陳大喝一聲。
賀凜鬆開手,穩穩落地。右腿微微有些跛,但他站得筆直。接過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你小子不要命了?胸腔的傷還沒長結實,大腿肌肉還在恢復期。照你這麼練,老了得坐輪椅。」老陳罵罵咧咧。
「陳醫生,我什麼時候能出院?」賀凜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聲音沉穩。
「最少再住一個月。」
「半個月。」賀凜討價還價。
「你做夢去吧!」老陳氣得甩手走了。
賀凜披上軍裝外套,走出康復室。
政委趙國棟站在走廊盡頭等他。
「派去北方的人傳回消息了。」趙國棟遞過一份電報。
賀凜一把接過。
「青水灣公社下轄三十六個大隊,人口過萬。沒有具體的村名和人名,光憑一顆扣子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後勤科的人已經走訪了十幾個大隊,目前還沒有線索。加上馬上入冬,北方要下大雪了。大雪封山,路走不通,排查只能暫停。」
賀凜看著電報上的字,捏著紙張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
「讓他們繼續查。雪停了就查。」賀凜把電報折好,「半個月後,我歸隊。申請去北方軍區交流學習。」
趙國棟看著他執拗的眼神,嘆了口氣。
「行,我給你安排。」
賀凜轉頭看向窗外。西南的雨季還沒過,天空陰沉。
他摸著口袋裡那枚邊緣磨損的塑料紐扣。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