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蘭原本在麥場地里翻麥子。聽見村裡有人說蘇老太帶著蘇建軍往村西頭去了，她扔下叉子就往家跑。
一進院子，就聽到蘇老太在廚房裡罵自己閨女。
李秀蘭的眼睛紅了。這些年她受婆婆的氣可以忍，但誰敢動她的女兒，她就敢拼命。
「媽。」蘇念秋讓開門。
李秀蘭大步跨進廚房。看到蘇建軍手裡端著的饅頭盆，還有蘇老太坐在地上撒潑的架勢，直接火冒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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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盆給我放下！」李秀蘭一聲爆喝，手裡的扁擔直接砸在櫥櫃的木門上，「咔嚓」一聲，木門被砸出一條裂縫。
蘇建軍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盆差點掉地上。
「好你個李秀蘭！你敢跟我瞪眼！」蘇老太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李秀蘭的鼻子，「你個下不出帶把兒的絕戶頭！教出這麼個不要臉的閨女，偷漢子懷了野種，還不准我說？我今天替老蘇家清理門戶！」
蘇老太說著，張開雙手，十指成爪，朝著蘇念秋的臉就撓了過去。
李秀蘭哪能讓她碰到女兒。
「我讓你清理！」
李秀蘭一步跨上前，手裡的扁擔橫著一掃，抽在蘇老太的腿彎上。
「哎喲！」蘇老太慘叫一聲，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
「娘！」蘇建軍急了，放下盆就要衝過來動手，「李秀蘭你瘋了！那是你媽！」
「打的就是你們這幫不要臉的吸血鬼！」李秀蘭手腕一轉，扁擔劈頭蓋臉地朝蘇建軍砸去。
李秀蘭常年干農活，一把子力氣。蘇建軍是個好吃懶做的二流子，平時連水桶都挑不動。這一扁擔結結實實地抽在他肩膀上，疼得他嗷嗷直叫，抱頭鼠竄。
「嫂子！別打了！嫂子！」蘇建軍在廚房裡亂竄，碰翻了幾個水瓢和醬油瓶，一片狼藉。
蘇老太跪在地上，氣得直拍地：「反了！反了！兒媳婦打婆婆了！來人啊！救命啊！」
院門外已經圍了幾個看熱鬧的村民。聽到裡頭的動靜，沒人敢進來拉架。誰不知道李秀蘭護短，這會兒進去就是找抽。
蘇念秋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大展神威，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她沒有插手，只是在蘇建軍企圖往門外跑的時候，伸腳不偏不倚地絆了他一下。
「砰！」蘇建軍摔了個狗啃泥，下巴磕在門檻上，磕出了血。
李秀蘭追上去，照著蘇建軍的後背又是一扁擔。
「我讓你們來搶東西！我讓你們罵我閨女！我今天打死你個沒皮沒臉的東西！」
蘇建軍被打得在地上打滾，連聲求饒。
蘇老太見兒子挨打，瘋了一樣撲上來抱住李秀蘭的腿：「你個毒婦！我跟你拼了！」
李秀蘭嫌惡地一腳踹開她：「老東西，你給我聽好了！我閨女肚子裡的孩子，那是我蘇家的金疙瘩！你再敢一口一個野種，我撕了你的嘴！」
正鬧得不可開交。
蘇建國滿頭大汗地從人群里擠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大隊民兵。
「住手！」蘇建國沉著臉大喝一聲。
院子裡的鬧劇戛然而止。
蘇老太一看兒子回來了，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她披頭散髮地爬過去，一把抱住蘇建國的大腿，哭天搶地。
「大國啊！你可算回來了！你看看你媳婦，她要打死你親娘和你親弟弟啊！你還不把這個毒婦趕出門！」
蘇建國低頭看著地上撒潑的老娘，又看了看鼻青臉腫的弟弟，最後把目光落在提著扁擔喘粗氣的妻子，和站在門邊安然無恙的女兒身上。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娘。」蘇建國聲音低沉，沒有伸手去扶她，「您和建軍跑到我家廚房裡幹什麼？」
「我……」蘇老太語氣一滯，隨即理直氣壯地說，「我來看看我兒子，拿點吃的怎麼了？你家吃細糧吃肉，孝敬老娘不是應該的嗎！」
蘇建國冷笑一聲。
「孝敬？每個月兩塊錢的養老錢，一斤細糧，我哪個月短過您的？今天還沒到月底，您帶著建軍來砸門搶東西。這是孝敬，還是明搶？」
蘇老太被兒子的話噎住了。以前只要她一哭二鬧，蘇建國為了面子多少會退讓一步。今天怎麼這麼硬氣？
「我是你娘！」蘇老太咬死這句話。
「您是我娘，但建軍不是我兒子！」蘇建國指著地上的蘇建軍，厲聲罵道，「他有手有腳，不去地里掙工分，成天帶著您來我家打秋風。我蘇建國的糧食是大風颳來的嗎？我閨女現在懷著身孕，吃點好的補身體，你們也要來搶？」
蘇建軍捂著下巴，縮在地上不敢吭聲。
蘇建國轉頭看向院子外圍觀的村民。
「鄉親們都在這，正好做個見證！」蘇建國聲音洪亮，「十年前分家，我蘇建國淨身出戶。這些年我盡了當兒子的本分。從今天起，除了每個月該給的養老錢，我蘇建國不會再多給一粒米！誰要是再敢來我家鬧事，罵我閨女，別怪我不客氣。」
這話一出，蘇老太徹底傻眼了。
她看著大兒子那張鐵青的臉，知道這次大兒子是認真的。
「建國……你……」蘇老太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王衛東！」蘇建國喊了一聲民兵連長的名字。
「在！大隊長！」
「把他們倆請出去。」蘇建國鐵面無私地下令。
兩個民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蘇建軍，又半拉半扶地把蘇老太弄出了院子。
圍觀的村民指指點點。
「這蘇老太也是作孽，偏心眼偏到咯肢窩了。」
「大隊長這次是真爺們兒，這種吸血鬼親戚就得斷了。」
人群散去，院門重新關上。
李秀蘭扔下扁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蘇念秋身邊，上下打量：「秋兒，沒嚇著你吧？」
「沒有。媽，你剛才揮扁擔的樣子，特別厲害。」蘇念秋遞過去一塊濕毛巾。
蘇建國嘆了口氣，走到石桌旁坐下，掏出旱菸袋：「秀蘭，讓你受委屈了。」
「我受點委屈算啥，只要秋兒好好的就行。」李秀蘭瞪了他一眼，「你今天要是敢護著那兩個老東西，我連你一塊打。」
一家三口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