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紡織廠深處,光線昏暗。倒塌的水泥柱子後頭,是一片長滿半人高雜草的死角。
蘇念秋停下腳步,背靠著長滿青苔的水泥柱,雙手揣在破棉襖的袖筒里,脊背微弓,活脫脫一個謹小慎微的鄉下老農。
中山裝男人跟了過來。四下張望一圈,確定沒人注意這邊,這才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開口:「老弟,拿出來掌掌眼?」
蘇念秋沒出聲。她慢吞吞地從懷裡摸出那個棉布包。布包還沒完全打開,那股霸道、濃郁、帶著泥土和草木清香的參味,就直衝出來。
中山裝男人的眼睛瞬間亮得嚇人。他呼吸急促,雙手在衣服上使勁蹭了蹭,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布包,掀開最後一層棉布。
光線雖暗,但他看清了。
那是一截只有小指粗細的人參根須。不是整參,僅僅是一截根須。
但就是這一截根須,表皮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紋理清晰,根須末端甚至帶著一絲鮮活的水潤感。
「這……這成色……」中山裝男人的手開始發抖。他在縣城醫院後勤科工作,見過不少好藥材。那些所謂的幾十年老山參,乾癟得像枯樹枝,哪有這種靈氣?
這截參須,哪怕只是須子,藥效恐怕也比市面上那些半百的整參要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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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弟,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男人抬頭,死死盯著蘇念秋那張塗滿鍋底灰的臉。
蘇念秋壓低帽檐,嗓音粗啞得像砂紙打磨過:「深山老林里挖的。老哥要是只問出處不談買賣,那這東西我收回了。」
她作勢要走。
「別!別!」男人趕緊把手往後縮,把布包護在胸口,「我要!」
蘇念秋停止動作,重新把手揣回袖筒:「既然老哥識貨,開個價。」
男人咬了咬牙,豎起四根手指:「四百塊。」
這個年代,四百塊錢能在鄉下蓋三間大瓦房,是普通工人一年半的工資。放在黑市,買一整根三十年的野山參也綽綽有餘。
但他知道自己手裡這截參須不一樣。
蘇念秋輕笑一聲。
她伸出一隻手,準確地捏住布包的一角,往回一拽。「老哥欺負我不懂行。這參須在土裡長了多少年,你心裡有數。四百塊?你留著買普通貨色去吧。」
男人急了,死死攥住布包不撒手。「老弟,有話好說!價錢不合適咱們再商量!」
蘇念秋不鬆手,盯著他:「一口價,八百。另外,我不要全款,我要票。全國糧票、肉票、布票、糖票,還有工業券。你有多少我要多少,剩下的用錢補齊。」
男人倒吸一口涼氣。八百!這小老頭還真敢要!
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截散發著異香的參須,想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父親,一咬牙:「行!八百就八百!票我有!」
他把布包小心翼翼地貼身放好,然後解開中山裝的扣子,從內兜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我今天本來就是帶足了家底來尋藥的。」男人把信封遞給蘇念秋,「裡面是六百塊錢大團結。剩下的兩百,我全拿票頂給你。你點點。」
蘇念秋接過信封。很厚實。她沒細數錢,直接抽出了裡面夾著的一疊票據。
花花綠綠的票據,全國通用糧票五十斤。這東西最值錢,去哪都能當錢使。
肉票二十斤。
布票三丈。
工業券二十張。
還有大白兔奶糖票、麥乳精票、肥皂票。
最讓蘇念秋意外的,是裡面夾著一張嶄新的「飛鴿牌」自行車票。
「這自行車票……」蘇念秋用粗糙的手指點著那張票。
男人趕緊解釋:「這是我單位剛發的指標。黑市上這張票就能賣一百五。算上這些糧票肉票,絕對超過兩百塊了。老弟,你只賺不虧。」
蘇念秋在心裡快速盤算。確實不虧。在這個幹什麼都要票的年代,這些硬通貨比單純的人錢更有用。尤其是那張自行車票,有錢都買不到。
她將信封折好,塞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裡。
「成交。」蘇念秋乾脆利落。
男人長舒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他感激地看著蘇念秋:「老弟,我姓周。以後你要是手裡還有這種好貨,就來這個黑市找門口那個光頭,讓他帶話給我。價錢絕對讓你滿意!」
蘇念秋沒接話。她壓了壓帽檐,轉身貼著牆根,很快融入了廢棄廠房的人流中,消失不見。
男人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摸著胸口那截參須,快步走向黑市出口。老父親的命,有救了。
蘇念秋離開黑市,在巷子裡七繞八繞,確認沒人跟蹤後,鑽進了一座倒塌了一半的破廟裡。
破廟裡雜草叢生,滿是蜘蛛網。
她閃身進入空間。
靈泉水依舊清澈見底。蘇念秋蹲在泉邊,用清冽的泉水洗去臉上的鍋底灰和干土。冰涼的水拍在臉上,洗去了一身的燥熱。
她脫下那件滿是補丁的男式破棉襖,解開纏在胸口的布帶。深吸一口氣,飽滿的胸脯重新挺起。
換回自己的灰色外套和土色頭巾。重新把頭髮梳理整齊。
不到十分鐘,那個乾癟粗糙的小老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段窈窕、皮膚白皙、明眸皓齒的嬌俏村花蘇念秋。
她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厚厚的一沓大團結和票據。
八百塊錢加上一堆硬通貨票據。
在這個普通人一個月只有十幾塊錢工資的年代,她現在算得上是個小富婆了。
第一桶金,到手。
蘇念秋走出破廟,迎著七月正午的陽光,伸了個懶腰。肚子裡的那個小傢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愉悅的心情,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蘇念秋摸著平坦的小腹,嘴角勾起:「走,寶寶,媽帶你去花錢。咱們去供銷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