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主持人按照流程詢問三人要通過哪個項目決出勝負，女孩已經迫不及待伸出手，搭在了薄應寒的掌心。
蕭京野站在另一束追光下，唇邊的笑容還在。
他早就預想到了這個結局。
是他最先看出薄應寒和姜眠不對勁。
曾經他還能大咧咧開玩笑，陰陽怪氣薄應寒你完蛋了，墜入愛河了。
可現在，心口莫名泛起一點酸澀。
酸意並不濃烈，順著舌根慢慢蔓延，喉嚨都堵得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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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不是完全無所謂。
他也有心。
另一側，黎時韞眸光幽深，緩緩收回手掌。
他沒有被當眾拒絕的難堪，也沒有落選後的苦惱。
面具後的眼睛裡，多了一絲疑慮。
姜眠選擇薄應寒，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的動作。
太急了，生怕被別人搶先的迫切。
姜眠不會這樣。
她擅長用最天真的表情說最讓人捉摸不透的話，也擅長在所有人以為她即將走向某個選擇時，輕飄飄轉身。
即使真的想選薄應寒，也會故意吊足他的胃口，欣賞太子爺逐漸失去耐心的表情。
這個人，真的是姜眠嗎？
薄應寒垂眸，臉上的情緒很淡，甚至可以說，是玩味。
他指節一松，利落甩開了那隻手。
女孩僵了一下。
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薄應寒扣住她的面具邊緣，毫無徵兆向下一扯。
鑲嵌著黑色羽毛與紅寶石的面具掉落，露出周妤安驚慌失措的臉。
周妤安嘴唇抖了抖，沒想到薄應寒竟然會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摘掉她的面具。
蒙面舞會最重要的規則之一，就是不能主動摘下別人的面具。
除非對方願意，身份已確認，或是在零點後的儀式環節。
而薄應寒，根本不在乎。
他什麼時候守過這種對別人有用、對他沒用的規矩？
「怎麼回事，男方好像一點都不開心？」
「何止不開心，他看起來像是想殺人……」
「難道是選錯了？」
清雅的蒙面舞會明面規定，不能提前泄露自己的裝束。
但不妨礙每年都有芳心暗許的小情侶，提前知曉對方的裝束，避免選錯人。
而薄應寒此刻的表情，分明就是提前鎖定目標，卻發現被人騙了的表情。
驚訝。
還有被愚弄的怒意。
薄應寒沒有給其他人猜下去的機會，狠狠掐住周妤安的脖子，毫無憐惜收攏。
人群驚得連連後退。
周妤安家世一般，可好歹也是學生會副會長，誰見了不客客氣氣叫一聲副會長。
整個清雅，敢這樣對她的，大概只有會長薄應寒。
即使沒有摘下面具，所有人也認出了薄應寒的身份。
突如其來的窒息感周妤安呼吸侷促，她下意識抓住薄應寒的手腕，「我錯了……」
「求您……」
她真的要死了。
薄應寒隔著黑色騎士面具看著周妤安。
看來最近太和顏悅色了，導致這些螻蟻都忘記了，他的危險。
薄應寒驟然鬆了手。
周妤安雙腿一軟，摔在地上，捂著喉嚨不斷咳嗽，精心打理的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狼狽極了。
薄應寒居高臨下，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髒。
「她在哪兒？」
周妤安手指都在抖。
她以為，只要穿著姜眠的禮裙，戴上一模一樣的面具，騙過薄應寒，撐到零點的鐘聲敲響，趁亂和他接吻。
傳說中的魔法就會保佑她，順理成章留在薄應寒身邊。
即使傳說是假的，在場這麼多人親眼看見，薄家也不可能完全不顧顏面。
可她怎麼都沒有想到。
剛邁出第一步，就露餡了。
明明她和姜眠身形差不多，戴著面具，包裹得這樣嚴實。
薄應寒到底是怎麼認出來的？
「我不知道……」
周妤安聲音發顫。
薄應寒的目光從她臉上滑下去，禮裙側面沾了一小塊不太明顯的污跡。
他瞬間明白了，譏諷得更加不留餘地。
「取代她？」
「你也配？」
「學生會不留背地裡耍小動作的貨色。」
薄應寒一字一頓，「副會長，你不用做了。」
周妤安抬頭，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僅僅因為這點小事，就要罷免她？
她為了這個位置，花了多少心思，才一步步殺出來，坐到今天。
薄應寒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把她這些年苦心經營的一切都碾碎。
只因為她偷穿了一條裙子？
只因為她想賭一次？
周妤安驚惶的爬起來，跪在地上想去拉薄應寒的手。
「會長，我只是在化妝間裡……我只是……」
還沒說完，就被薄應寒嫌惡一把甩開。
「你以為我是小孩，很好騙？」
「如果不想從清雅滾出去，就老實告訴我，她在哪兒。」
周妤安咬住嘴唇，內心交織著，憤怒，不甘，屈辱，以及不想讓姜眠得逞的怨念。
「我真的不知道……」
她抽噎了兩聲，仍想維持最後一點無辜。
話音落下，面前只剩一陣掠過的冷風。
薄應寒已經轉身離開。
他有一百種方法大刑伺候，撬開周妤安的嘴。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黎時韞看著周妤安，慢悠悠鼓了兩下掌。
「周家最近是過得太好了。」
「才把小女兒慣得這麼刁蠻任性。」
周妤安渾身一顫，臉上的最後的鎮定碎了。
周家近兩年正在爭取黎氏旗下免稅城的珠寶專櫃經營權，只要黎時韞一句話，父親投入的十幾億前期資金就會全部打水漂。
不止如此。
周家正在談的銀行授信，抵押租賃，甚至合作夥伴，都會在一夜之間改變立場。
上流社會的繁榮與毀滅，有時不需要一場驚天動地的戰爭。
只需要某人漫不經心的一句話。
周妤安顧不上疼痛，膝行兩步來到黎時韞面前。
「黎學長，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她哭得涕泗橫流，再也不見往日的端莊。
「我在化妝間看到那條裙子太好看，才想偷穿一次。」
「我不是故意的。」
「求求你，不要傷害我父親。」
黎時韞俯下身，扶住她的手臂。
「我為什麼要傷害伯父呢？」
周妤安眼底浮起一絲希冀。
是啊。
姜眠的影響力還沒有那麼大。
她不過是F4感興趣的一個玩具。
黎時韞沒有必要為了這種事遷怒周家。
也許他只是嚇唬她。
也許……
黎時韞扶她站起來，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
隔著厚重禮服，力道一點點收緊，瘦削的肩胛骨仿佛要被那隻手生生壓碎。
周妤安疼得臉色發白，卻不敢掙扎。
黎時韞微笑著，溫和多情的眸子，此刻卻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也許伯父會因為教導出這樣的女兒，羞赧不已。」
他傾身，用只有周妤安能夠聽清的聲音說，「自我了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