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早過去了,車廂零零散散只有幾位乘客
窗戶還掛著未乾的水珠,街燈一晃一晃掠過去,把車內照得忽明忽暗。
姜眠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身上的校服外套有一點潮,發尾也沾著水汽。
韓東俊剛剛說過的話,還在耳邊盤旋。
「希望學姐以後每次下雨,都會想起我。」
多麼深情的台詞。
配合著半邊濕透的肩膀,渾然天成的一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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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眠從包里掏出紙巾,一點點擦乾剛才握過傘柄的手。
指尖,指縫,掌心,一處不落。
像沾了什麼髒東西。
擦完,她面無表情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旁邊垃圾桶里。
人噁心。
做的事,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真以為幾句花言巧語,再加上一點刻意製造出來的狼狽,就能讓她神魂顛倒?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陣雨,根本下不了多久。
姜眠看著窗外濕漉漉的街道。
果然,賺多了快錢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
沉不住氣。
總以為自己足夠聰明,總以為別人會順著他設計好的節奏往下走。
自戀得無可救藥。
姜眠靠在椅背上,慢慢琢磨。
一開始,他接近沈枝枝,大概是因為誤以為兩人都來自拉斯維加斯,抱團取暖。
現在,她八成也知道了真相。
沈枝枝之前那麼高調,被當眾揭穿,正是樹大招風、牆倒眾人推的關口。
如果F4順勢對沈枝枝鋪天蓋地的霸凌,而他選擇堅定地站在沈枝枝那邊。
輿論絕對會傾斜,私生子搖身一變,成了反對霸凌的正義之士。
可惜,他打錯算盤了。
F4根本沒把沈枝枝放在眼裡,連厭惡都懶得給。
真正沉不住氣,拼命作妖的人,從頭到尾只有沈枝枝。
而她那麼高調,也不過是想引起F4的注意。
韓東俊發現這條路走不通,便轉變策略。
把目標,放到了姜眠身上。
還真是卑劣又貪心。
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打斷她的思路。
是有路怒症嗎?
姜眠不耐煩的拿出耳機戴上,而前後幾排的乘客紛紛驚呼出聲。
「哇,這車好帥!」
「限量款吧?我的天,這得多少錢?」
「剛下完雨還開敞篷?瘋了吧。」
「司機好帥啊!」
姜眠點開最近經常聽的歌單,隔絕掉嘈雜的環境。
剛下完雨就開敞篷跑車。
不是腦子缺根筋,就是沒有生活常識。
下一秒,她聽到自己的名字,耳邊的音樂聲都壓不住。
「姜眠!」
車窗外掠過一張過分惹眼的臉。
高高的眉骨壓得銳冷的黑眸,鼻樑高挺,薄唇微抿,危險又野性。
這張臉無論放在什麼地方,都很難不讓人認出來。
薄應寒。
姜眠心裡咯噔一下,摘下耳機。
她當然知道,他看到了自己和韓東俊一起撐傘。
她本來的計劃,只是讓薄應寒知道,他阻止不了她要做的事,順便再讓他吃一點醋。
可她沒想到,他居然直接追上來了。
頂著這麼一張人神共憤的臉,開著這麼一輛限量款跑車,沿公交車並行喊她名字。
他是想讓她上熱搜,還是想被短視頻刷屏?
姜眠條件反射地別開臉,往座位里一縮,像只把腦袋埋進沙里的鴕鳥。
看不見她。
看不見她。
只要她不承認,社死就追不上她。
偏偏外面的大少爺一點沒有成人之美的意思,更加猛烈按了下喇叭,紈絝又囂張:「姜眠,你還躲?」
前排的阿姨回頭看過來,目光在車窗外和姜眠之間來回巡視了幾趟,瞭然笑了,「小姑娘,和男朋友吵架啦?」
姜眠:「……」
她趕緊從包里摸出口罩戴上,否認三連:「不是,沒有,您認錯了。」
阿姨一副過來人的樣子,笑眯眯拍了拍她:「哎呀,我懂,我都懂。是不是被他看到你和其他男孩子走得太近啦?」
姜眠:「……」
阿姨壓低聲音,開始傳授人生經驗:「你也注意,年輕女孩子嘛,漁場管理得做好。阿姨年輕的時候,H國一個,Y國一個,M國一個,互相井水不犯河水,絕對不會暴露。」
「一個男人也是男人,兩個男人也是男人,多多益善嘛。」
姜眠尷尬得頭皮發麻,只能露出尷尬不失禮貌的微笑。
阿姨意猶未盡,還想再說,被鄰座的大叔扯了扯袖子:「行了行了,人家小姑娘臉都紅了。」
「臉紅什麼,我說的是真理!」
司機都忍不住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提醒道:「小姑娘,你讓你男朋友趕緊停車吧。這麼跟著太危險了,剛下完雨,路滑,出事就麻煩了。」
姜眠閉了閉眼。
她也知道啊!
問題就在於,某人不知道。
到了下一站,她火速下車。
公交車很快駛離,囂張到極點的敞篷跑車唰的停在她面前。
薄應寒單手搭著方向盤:「上車。」
姜眠只好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門剛合上,薄應寒就淡淡開口:「我給你一分鐘,解釋清楚剛才的事。」
「你看到了?」
薄應寒薄唇微諷的一扯:「如你所見,我沒瞎。」
「我沒帶傘。」姜眠抱緊自己的書包,「韓同學主動把傘給我,自己還淋到了。我總不能沒良心吧?」
薄應寒目光冷冽:「對他,我允許你沒良心。」
姜眠湊近他,少女發尾還帶著一點潮濕的香氣,眼睛清凌凌地望著他,像故意跟他作對,對著他壞心眼的笑了笑。
「薄學長這樣,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吃醋?
薄應寒喉結動了下。
壓制的情緒,已經從眼底泄了出來。
占有欲,冷怒,不甘,還有被戳中心思後的惱意。
他扣住她後腰,直接把人往自己這邊一帶。
姜眠猝不及防撞進他懷裡,掌心下意識抵住他胸口。
昂貴襯衫下的肌理繃得很緊,連心跳都快了些。
薄應寒低眸盯著她,「你再說一遍。」
姜眠眨了下眼,正要開口,後面一陣極其不耐煩的鳴笛聲。
準備進站的公交車司機把車窗一推,探出頭吼道:「喂!有錢了不起啊?私家車不能占用公交車道懂不懂!再不走我舉報你了!」
薄應寒眼底寒意一掠而過,明顯已經到了要發作的邊緣。
姜眠趕緊按住他的手。
「快走吧。別影響人家正常工作。」
少女掌心溫熱,覆在他手背上,男人正在飛快轉動的大腦,因這份突如其來的觸碰,微微宕機。
但轉念一想,這隻手,剛才還握過韓東俊的傘柄。
又莫名心堵。
他抽回手,重新握上方向盤,一腳油門。
司機並不清楚,剛才那一秒,是他這輩子距離社會性死亡最近的一次。
……
跑車七拐八繞,最後駛入一棟高級公寓的地下車庫,電梯直達頂層。
這裡位置極好,落地窗朝向她住的小區。
站在高層,甚至能把她那棟樓看得一清二楚。
薄應寒拿了條白毛巾,直接扔給她,「你現在很髒。」
姜眠無語。
算了,不和生氣的大少爺一般計較。
她懶得跟他計較,拿毛巾擦了擦發尾。
柔軟的白毛巾吸走水汽,也帶著一點淡淡的木質焚香,明顯是他的東西。
高級公寓自然比她家大太多,一個客廳就抵得上她家的面積了。
但和薄應寒別墅比,還是逼仄了不少。
姜眠一邊擦頭髮,一邊往前走:「可以借用一下衛生間嗎?」
薄應寒剛想說你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解釋清楚了嗎,就想用他的衛生間……
然後,他看到了姜眠走向書房。
薄應寒神色猛地一頓,「這裡不能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