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結束後，活動室一片狼藉。
藝術部的人累得東倒西歪，靠在牆邊喝水，秘書部則還在低頭核對下一輪預算和道具清單。
姜眠把最後一份登記表交給幹事，揉了揉有點發酸的手腕。
「部長，這邊都差不多了。」一個女生抱著文件夾跑過來，「還剩西側儲物櫃沒整理。」
「我去吧。」姜眠說。
「可你今天已經忙很久了……」
「沒事。」她笑了下，「早點弄完，大家都能早點回去。」
此話一出，大家看向姜眠的眼神多了幾分信任。
姜部長看著軟，做事是真的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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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不擺架子。
清雅不缺的會說漂亮話的，可像姜眠已經進入學生會核心，卻還能和幹事們一起幹活的，太少太少。
此刻，哪怕有人嫉妒她，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等他們徹底收拾好活動室，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走廊窗玻璃上蒙了一層水汽，有人推開窗看了眼，驚呼出聲，「啊，下雨了。」
「完了，我沒帶傘。」
「我也是。」
「叫司機吧。」
姜眠低頭看了眼手機，確認自己也沒帶傘，嘆了口氣。
大姨媽就在這幾天，不能淋雨的。
她正想著要不要冒雨跑去最近的公交站，一把透明的傘，遞到了她面前。
不等姜眠拒絕，他鬆開手，轉身就扎進了雨幕。
雨下得很大。
他跑出去沒幾步，校服就濕透了，貼在背上，勾出少年精瘦而結實的線條。
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倒數
三。
二。
一。
……傘沒來。
難道姜眠不吃苦肉計這套？
韓東俊暗罵一聲。
這和他之前遇到過的女孩完全不一樣。
以前他只要隨便露出一點狼狽，裝出一點若有若無的脆弱，大多數女孩都會心軟，主動遞過來他想要的東西。
可姜眠……
他正想著如何進行下一步，身後傳來急促的聲音。
「韓同學！」
姜眠撐著傘追上來，呼吸有點亂，鼻尖也被秋風吹得微紅。
她握著傘柄，因為身高差距，不得不將手抬高一些。
「這樣多不好意思。」
「一起去附近的公交車站吧。」
韓東俊眸光閃了下，露出了一個極具迷惑性的笑。
彎彎的眼睛，乾淨的下頜線，無害，溫柔，老少通殺。
「好啊，姜學姐。」
他說著，微微俯低身體，好讓自己也能躲進傘下。
透明雨傘不大，兩個人並肩走著，肩膀難免會挨得很近。
「下次別這樣了。」姜眠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睫毛，語氣像在責怪，又像在關心，「會感冒的。」
韓東俊垂眸看她，喉結輕輕動了下。
「姜學姐在心疼我？」
「你要是病倒了，明天誰演女巫。」
韓東俊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原來是為了女巫。」
「不然呢？」
「我還以為。」他拖長了調子，眼神卻沒從她臉上移開，「你會有一點點在意我。」
說得像玩笑。
可落在雨夜裡，莫名多了點說不清的意味。
姜眠腳步沒停：「韓同學，你很會說話。」
「你是誇我？」
「是提醒你。」姜眠看著前方不斷超越他們的車，「太會說話的人，更容易讓人不敢信。」
韓東俊笑意一頓，收起眼底的洶湧，「怎麼辦？我已經說了。」
「姜學姐，不會因此討厭我吧？」
路燈從兩側落下來，把雨絲照得分明，也把傘下兩人的身影拉得很近。
不遠處的連廊雨棚，薄應撐著傘，站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他生來矜貴，站在金字塔的頂端俯瞰眾生。
眾生的一切皆有價碼，可以購買，可以交換，可以丟棄。
唯獨，不要動感情。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薄應寒隔著雨幕，眸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薄應寒的指節在傘柄上敲了一下，又停住。
他想不明白。
姜眠的表現，向來很合他的心意。
聰明，清醒，懂得跟他討價還價，也懂得在什麼時候收下他遞過去的台階。她清楚他不喜歡什麼人，也從不往他不喜歡的人身邊湊。
可現在，她為什麼要去接近韓東俊？
明明知道那種人骨子裡是什麼東西，為什麼還要和他走得那麼近？
還有韓東俊，卑劣的私生子，接近姜眠，絕對不簡單。
他這種人，永遠不會無緣無故對誰好。一個在夾縫裡長大的人，比誰都知道怎麼利用同情，怎麼包裝自己，怎麼挑最合適的目標下手。
姜眠到底清不清楚，她現在，是誰的人？
保鏢在他的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等了一會兒，見少爺沒有反應，斟酌道：「要不要……送姜小姐回去？天很晚了，雨又大，公交車很容易不準時。」
薄應寒沒說話。
保鏢硬著頭皮繼續：「主路那邊積水很深，很多私家車開得急，容易故意壓水坑，濺路人一身……」
這種天氣，普通人想要維持體面……挺難得。
平民的生活，像玻璃一樣脆弱，看上去完整，勉強算得上乾淨。
只要被不起眼的現實輕輕撞一下，一點髒水，一場大雨、濕透的鞋襪、打髒的裙擺、第二天要不要再多花一筆洗衣費，要不要開空調熱風增加電費，就會露出拮据的本質。
這些東西，從來不需要出現在貴族的認知。
薄應寒抬眸，剛要開口，姜眠把傘還給韓東俊，很快上了公交車。
韓東俊站在雨里，朝她揮了揮手，唇角帶笑，不知道說了什麼。
姜眠回頭看了他一眼。
車門很快闔上，沒給韓東俊繼續發揮的空間。
保鏢咽了咽口水，「少爺，這……」
他回過頭，少爺已經不見了。
薄應寒推開邁巴赫的車門，轟鳴聲劃開夜色，徑直朝前方的公交追去。
這輛邁巴赫是薄應寒剛提的新車，全H國就1輛，搶眼得很，而且這車嬌貴，一般富豪買了也是供起來欣賞。
開它追公交，怎麼看都不像正常人會做出來的事。
可，薄應寒顯然不在正常人的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