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起的泥土在空中四濺,掀起一片塵煙。
姜眠伏在馬背上,死死環著韁繩,竭盡全力穩住身體的重心。
可今棗的狂躁勢不可擋。
薄應寒最先聽到今棗的嘶叫聲,立刻調轉馬頭,追了上去。
「姜眠!」
姜眠似乎聽見了什麼,偏過頭看了一眼,被樹影遮住,什麼也看不到。
陸時硯和黎時韞也意識到不對勁,一前一後跟了上來。
看到今棗發狂,黎時韞下意識掏出一把真槍實彈的手槍,對準今棗的後背。
「你瘋了!」陸時硯厲聲喝止,「你這一槍下去,姜眠會和馬一起摔死!」
「再往前兩百米就是懸崖,掉下去會真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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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行!」
陸時硯一夾馬腹,試圖從側面繞上去包抄。
可今棗是頂級賽馬,父親是上一代馬王,血統里刻著的速度,豈是他的坐騎能追得上的?
眼看只有薄應寒的馬還能勉強咬住距離,陸時硯朝他打了個手勢。
「我們一起。」
薄應寒瞄了一眼前方,眼神凌厲,「好。」
眼下,沒有別的方法。
陸時硯繞到今棗左側,一人踩上馬背拉近距離,另一個人看準時機,抓住姜眠。
薄應寒踩上馬鐙,身體向前探出。
他想跳到今棗的馬背上。
然而,兩匹馬之間的距離仍舊不夠,只差一點。
姜眠根本不知道身後發生什麼。
耳邊只剩下劇烈的心跳,和呼嘯著灌進來的風聲。
等死嗎?
不。
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風格。
要自救。
經過一排百年老樹,姜眠咬緊牙,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夠今棗的韁繩,夾緊馬背,在顛簸中一寸一寸拽緊,狠狠一帶。
身體的傷都是輕的。
她決不能任由系統的安排。
今棗被這一拽激怒了,長嘶一聲,迎頭就往旁邊的古樹撞去。
樹蔭下,突然躥出一道瘦弱的身影。
沈枝枝按照系統的指引,早早等在了這條必經之路上。
系統說,薄應寒的馬會發狂,會經過這裡,會摔下來。
她只需要在這裡,完成命中注定的邂逅。
可沈枝枝沒想到,馬背上的人,是姜眠。
「怎麼會……」
今棗聞到了陌生人的氣息,受到驚嚇,更加癲狂。
「讓開!」
姜眠用盡力氣喊道。
沈枝枝反應過來,慌忙往旁邊躲。
但已經晚了。
姜眠被巨大的慣性甩了出去。
短暫的失重之後,是劇烈的疼痛。
她感覺到自己不停的往下墜,坡地的盡頭,是斷崖。
「姜眠!」
薄應寒翻身下馬,連韁繩都來不及收,直接撲過去護住她。
兩道影子疊在一起,脫離所有人的視線。
山崖之下,密林無聲。
……
陸時硯久久不能回神,握著韁繩的手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忘了。
黎時韞也僵了一瞬。
薄應寒會為了保護姜眠,做到這種地步?
換做他呢?
他會不會也這樣跳下去?
……他也會。
英雄救美,向來是女人最容易動心的戲碼。
可惜這一次,他晚了一步。
沈枝枝臉色僵白,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掐著時間獻祭其他F級生吸引他們的注意,等在這裡,準備和薄應寒完成命定的邂逅。
結果,她看到的,是姜眠和薄應寒抱在一起,雙雙跌落懸崖。
怎麼會這樣?!
馬背上的人,應該是薄應寒啊!
「都是因為你!」
衣領被黎時韞從背後揪住,幾乎把她從地上提起來。
沈枝枝驚慌失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對,該掉下去的人,應該是你。」
黎時韞猛地甩開她,讓她踉蹌著撞在樹幹上。
沈枝枝懵了。
她不敢相信黎時韞會對她這麼狠。
之前,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給了她一張支票。
還願意帶她去黑域會所,H國人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地方。
那些溫柔,都是假的嗎?
「你是不是覺得,我之前沒處理你,就代表你可以一直在我面前出現?」
黎時韞往前一步,壓迫感隨之落下。
「你一次又一次打擾我的興致,破壞我的安排。你知道自己有多倒胃口嗎?」
沈枝枝眼淚掉得更快了。
黎時韞不想看她虛偽的表演,還要開口,陸時硯一把攔住他。
「夠了。」
「得清輕重緩急,救應寒和姜眠要緊。」
黎時韞盯著他,胸口起伏了兩下,沉沉吐出一口氣。
「廢物。」
不知道是在罵誰。
他一腳踢開腳邊的灌木枝,轉身上馬。
陸時硯沒有立刻走。
他回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沈枝枝一眼。
眼底里沒有怒火,沒有質問,只有陰惻惻的冷,像冬天裡貼著皮膚爬過去的蛇。
沈枝枝不寒而慄。
「陸少……」
「如果姜眠和薄應寒出了事,」陸時硯緩緩說道,「你最好祈禱,自己沒有參與其中。」
沈枝枝獨自站在懸崖邊。
山風捲起她的裙擺,她卻感覺不到冷。
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應該是這樣的。
……
狩獵日結束後,依舊沒有找到薄應寒和姜眠。
兩人失蹤的消息沒有對外公布。
但學生們看到理事長親自帶著安保隊進了密林,校醫團隊和直升機都被調了過去。
這陣仗,就知道事情小不了。
與此同時,學生會宣傳部在校園論壇發布聲明。
【經查,F等級學生沈枝枝,在狩獵實踐日公然違反規則,現按照校規予以處罰,全校通報,後續將交由學生紀律委員會進一步調查。】
狩獵日裡能怎麼違反規則?
無非是頂撞高等級的學生,甚至,出手傷人。
沈枝枝,簡直無法無天了。
……
沈枝枝瑟瑟發抖走回教學樓,她沒敢走正門,繞的側門。
剛走下台階,撲通一聲。
她的書包,被扔進噴泉里。
深藍色的包浮了一下,很快被水浸透,緩緩往下沉。
「誰幹的?!」
她嗓子發啞,轉頭看過去,只看見幾個B級女生站在不遠處,抱著手臂,笑意輕蔑。
「你問誰呢?」
「自己做了什麼心裡沒數?」
沒有人承認是誰扔的。
也沒有人需要承認。
一個公開違反校規的叛徒,沒必要好言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