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君瀾知道,黎時韞既然敢這樣說,就說明更衣室里的人沒有什麼根基。
也很聽話,好拿捏。
聽見了也就聽見了,翻不起什麼浪。
「坐。」
薄君瀾垂下眼,點燃手裡的雪茄,青灰色的煙霧裊裊升起,把保養得宜的臉襯得深不可測。
整個人透著被權勢和財富餵養出來的、睥睨眾生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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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的確是有些棘手。」
「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會來找你。」
薄君瀾朝門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秘書會意,從公文包里取出照片,放在兩人中間的茶几上。
照片有些年頭了,邊角泛黃。
照片上的女人五官深邃,皮膚白皙,長發披在肩後,一眼看上去就很舒服的長相。
黎時韞垂眸掃了一眼,神色沒有變化。
「這是?」
「十幾年前,我在拉斯維加斯出差時,她是我臨時聘用的秘書。」
那時,薄君瀾還沒有完全接手薄家,常年在國外奔波,身邊的人來來去去,秘書更換得很快。
這女人是留學生,學的是金融,履歷漂亮,能力也足夠出色。
懂得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開口,什麼時候該保持安靜。
工作之外,也不會故意製造曖昧,更沒有借著職務之便攀附他的心思。
漂亮,卻不賣弄。
聰明,卻不自作聰明。
那段時間,薄君瀾的確很欣賞她。
甚至在他見過的所有秘書里,她是少有的能夠讓他記住名字的人。
當然,僅僅是記住名字而已。
薄君瀾從來不是被下半身支配的男人。
他這個位置,什麼樣的美女沒見過?
娛樂圈裡最漂亮的女明星,名媛圈裡最驕傲的千金,還有主動送到他面前、願意用一切交換他垂憐的女人,他都見過太多。
他有自己的規矩。
不碰下屬。
尤其不碰知道太多秘密的下屬。
錢能解決的事情,永遠是最簡單的。
一旦牽扯到其他,事情就麻煩多了。
可人總有失控的時候。
回國前的最後一夜,酒精讓人的判斷變得遲鈍,也讓某些本該被壓下去的欲望失去了束縛。
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第二天醒來後,薄君瀾恢復清醒。
他給了女人一筆不菲的錢,足夠她在拉斯維加斯過上相當不錯的生活,也足夠她將那一晚徹底忘掉。
女人收了錢。
沒有哭鬧,沒有追問,更沒有像曾經那些費盡心思攀附他的女人一樣,試圖賴在他身邊博取一個名分。
她很識趣的離開了。
薄君瀾回國後,繼續出入各種宴會,身邊的女人從來沒有斷過。
想要借著婚姻上位的女人如過江之鯽。
有人想做情人,有人想做妻子,也有人只求能生下一個孩子,母憑子貴。
現實不是言情小說。
不會有財閥因為毫無背景的平民色令智昏,怒髮衝冠,放棄家族,地位與繼承權。
薄君瀾很快忘記了這個女人。
直到昨天。
「我收到一封信。」
薄君瀾將雪茄放回菸灰缸,指腹輕輕叩著桌面。
「她說,那一晚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她捨不得孩子,所以生下來了。
「現在,她希望能見見我。」
包廂里一時安靜,只有雪茄上的火光明明滅滅。
薄君瀾常在河邊走,鬧出人命倒是第一次。
倒不是他有多謹慎,而是妻子宋明熙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動搖薄應寒的繼承地位。
薄家的繼承人,只能是薄應寒。
宋明熙是總理和檢察第一世家的獨女,她與薄君瀾的婚姻,本來就是錢權聯合的利益聯盟。
這個孩子是失誤,也是漏網之魚。
更重要的是,他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作為H國的第一大財閥,薄家位高權重,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再加上薄君瀾收購的半導體公司股價飆漲,受內閣召見,盛讚其為科技之光。
風頭正勁的時候,更不能出現一絲一毫的紕漏。
如果外界知道薄君瀾有個私生子,孩子的生母還曾經是薄君瀾的秘書。
就不只是家醜這麼簡單了。
媒體會去挖那孩子的底,股東會揣測繼承權的歸屬繼而造成動盪。
競爭對手會趁機做文章。
更別提妻子宋明熙……
「您應該知道,我是應寒的朋友。」
黎時韞忽然開口,「您不怕我把這件事告訴他?」
薄君瀾抽了口雪茄,但笑不語。
黎時韞懂了。
薄應寒知情,只是還沒出手。
「您想讓我找到這個孩子?」
處理乾淨,是黎時韞的強項,不然薄君瀾今晚也不會找到這裡來。
薄君瀾的手指頓了一下。
到底是他的親骨肉。
在外人看來,是一個流著第三者骯髒血液的私生子,是醜聞,是污點,是不該出現在這世上的人。
可這孩子流著薄君瀾的血,也許,繼承了他的天賦。
不像薄應寒,他,太像他的母親了。
「我已經和你父親談過。」
「先找到這孩子,看看有沒有被養廢。」
「時隔這麼多年突然來找我,八成,是有事。」
黎時韞頂了下腮。
他爸沒好處的事碰都不會碰。
話都遞到這份上,說明後路早就鋪好了,哪是什麼昨天剛剛收到消息,臨時起意找人。
父子倆忍得都挺深啊。
黎時韞爽快答應,但笑吟吟補了一句,「我不敢保證我和應寒誰先找到這個孩子。」
如果薄應寒已經知道私生子的存在,他一定也在找。
而且,絕不會像薄君瀾這樣溫和簡單。
薄君瀾吐出最後一口煙,「如果就這點膽量,說明命該絕。」
薄君瀾起身,整了整西裝下擺。
「我就不耽誤你的好事了。」
他拍了拍黎時韞的肩膀,「我相信你能辦好。」
黎時韞笑意更深。
果然是薄家。
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缺少讓人興奮的麻煩。
……
薄君瀾帶著秘書,離開包廂。
黎時韞思索片刻,起身,打開更衣室的門。
門後,姜眠窩在角落。
這件過於擦邊的裙子,襯得她蒼白,脆弱,像一朵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小花。
黎時韞看得分明。
這朵花啊,底下藏著刺呢。
「怎麼辦?」黎時韞倚著門框,「學妹,你好像知道了什麼很了不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