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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困獸之鬥

  姜眠回到家時,廚房裡飄來嫩豆腐泡菜湯的香氣,酸香里裹著豆腐的滑嫩,熱氣騰騰,暖人心房。

  是家常煙火氣。

  苗穗安正坐在沙發上開電視,見她進來,遙控器隨手一放,「寶貝女兒回來了。」

  姜眠走過去,像小時候一樣,枕在苗穗安的膝上。

  苗穗安愣了一下,隨後一下下順著她的頭髮。

  「怎麼了?學校出什麼事了嗎?」

  姜眠搖頭,蹭了蹭媽媽的膝蓋。

  「沒有,就是突然覺得,好久沒有躺在媽媽懷裡了。」

  「現在我們眠眠都已經是大孩子了,媽媽可抱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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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眠仰起臉:「長大了,就不能依賴媽媽了嗎?」

  苗穗安被她逗笑,「你這都是在哪裡學來的說辭?」

  姜眠唇角彎了彎,終於有了點這個年紀該有的鬆弛和嬌氣:「刷短視頻啊。」

  她摸出手機,「博主拍的特別有意思,我找給你看……」

  短視頻界面突然切入兩通來電信息。

  薄應寒,陸時硯。

  姜眠眼底的笑意瞬間淡了半分。

  她按下了靜音鍵,遺憾道:「咦,找不到了呢,哪天我再刷到了,推給媽媽。」

  「媽媽不許先看,一定要給我推給你,真的很好笑。」

  女兒很少這麼強勢。

  苗穗安沒有多問,點點頭:「好,媽媽等你推。」

  姜眠這才重新笑了一下。

  「我先去換衣服,再吃飯。」

  說完,回了房間。

  客廳一下子安靜了不少,只剩廚房裡鍋蓋咕嘟作響的聲音,和電視裡主持人播報未來五天的各地天氣。

  劉姨端著剛切好的小菜從廚房出來,往姜眠房門方向看了一眼:「小眠是不是在學校受欺負了?」

  苗穗安望著關上的門,搖了搖頭。

  她太了解這個女兒了。

  受欺負的女兒,回來只會笑得更甜,藏得更深。

  現在,倒更像是在生某個人的氣。

  很生氣的那種。

  是剛才打電話來的人,惹她了嗎?

  ……

  姜眠反鎖門,從抽屜里取出筆記本,翻到薄應寒那一頁。

  又拿出自動鉛筆,在空白處一筆一划。

  困獸之鬥。

  她終於摸清薄應寒想要的是什麼了。

  他不是想看姜眠為了權勢拋棄沈枝枝。

  也不是想看沈枝枝因為嫉妒姜眠,而轉頭去諂媚F4。

  他要的,是沈枝枝和姜眠為了彼此的欲望和利益,撕咬、纏鬥、扯頭花,最後在所有人面前演出一場精彩到足夠取悅他的好戲。

  一個是謹小慎微,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平民學霸。

  一個是膽敢欺騙所有人,偽裝名媛混進貴族圈的新生。

  誰也不乾淨,誰也不無辜。

  她們要在這場遊戲裡裝出體面,倔強,聰明。

  像地下拳場的拳手,打到頭破血流,只剩最後一口氣,也不能倒。

  而F4呢?

  站在高台之上欣賞她們的表演。

  他們是規則的制定者,是看戲者,是下注的人。

  哪怕拳台上血流成河,為了活路和尊嚴廝殺到面目全非。

  也不會有一滴血,弄髒他們的衣角。

  姜眠按下自動鉛筆的筆尾。

  一下,又一下。

  鉛芯一點一點探出來,尖端直直對準了照片上薄應寒的臉。

  細長的黑色鉛芯抵上照片中少年的眉心。

  一點點深入。

  紙張被壓出凹痕,冷淡矜貴的臉釘在紙頁上,一動不動。

  再往下一分,就會刺穿。

  就在筆尖幾乎要刺穿紙張的瞬間,姜眠停住。

  她慢慢把筆芯抽了回來。

  既然他想玩。

  那她就陪他們玩。

  贏家最後是誰,還不一定呢~

  姜眠緩緩鬆開筆,靠在椅背上。

  剛才那招,是苦肉計,也是聲東擊西。

  她主動解釋為什麼會跟陸時硯離開。

  因為陸老爺子病情告急,她選擇過去,不是討好陸時硯,也不是另有所圖,純粹是被逼無奈,情非得已。

  這樣,薄應寒就算想借這件事發難,也找不到最順手的切口。

  她沒有騙他。

  至於表現出來的破防和失態。

  也是故意的。

  她必須讓薄應寒清楚,她不是玩物,不是一顆可以隨意撥弄的棋子。

  她是活生生的人。

  會痛,會委屈,會流淚,會傷心。

  軟弱的人不可怕。

  會算計的人也不可怕。

  可一個既軟弱,會算計,還能在最恰當的時候露出脆弱的人。

  最有反差,也最容易讓人失去判斷。

  現在的薄應寒,會怎麼想她呢?

  姜眠打開手機。

  未接來電又多了幾個。

  薄應寒和陸時硯兩個名字交替著閃爍,此起彼伏,誰也不肯認輸。

  姜眠勾唇,轉身走進衛生間。

  撲通!

  手機落進蓄滿水的水池,來電震動在水面盪起一圈圈細碎的波紋。

  屏幕上的名字扭曲成模糊變形的光斑。

  分不清到底是誰。

  幾秒後,屏幕徹底黑了下去,沉入池底。

  當晚,姜眠去買了新手機,換了新的號碼。

  但沒有告訴薄應寒和陸時硯。

  ……

  藝術畫廊。

  水晶吊燈的光從穹頂傾瀉而下,把滿牆的畫作照得近乎神聖。

  今晚的展廳幾乎匯聚了整個上流圈最顯赫的一批人。

  侍者端著香檳在來賓間穿梭,空氣里浮動著酒香,以及不動聲色的金錢氣息。

  這裡的每一幅畫都出自蕭京野母親之手。

  她經營一家跨國藝術財團,手裡掌握著無數資源和展覽渠道。

  是H國藝術圈真正意義上的資本與伯樂。

  今晚,所有的拍賣所得,也都將匯入她名下財團帳戶。

  展廳中央,薄應寒、陸時硯、蕭京野、黎時韞剛一露面,就有人群想往這邊湊。

  在清雅,他們是說一不二的帝王。

  在上流圈,他們也是趨之若鶩的頂流存在。

  黎時韞端著香檳杯,掃了眼滿場,笑得玩味:「今晚看樣子,又能替你們家收帳幾個億。」

  蕭京野跟他碰了碰杯,戲謔的挑眉:「小叔,別這么小看你的嫂子。」

  「今晚所有的錢,可是全部流入母上大人的個人帳戶。」

  他拖長尾音,「零公差哦~」

  藝術品是天然的避稅天堂。

  也是洗去金錢上的血腥味,最快的手段。

  黎時韞嘖了一聲,餘光掃向旁邊兩個始終沉默的人,「你們倆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