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腳步一頓,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胸口蔓延開來,順著血管湧向四肢百骸。
心臟的跳動變得沉穩有力,像長久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被移開了些許。
肩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不止是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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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些更細微、更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就連落在她肩頭的空氣,都沒那麼沉了。
原來……這就是升級。
對面,沈枝枝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刺激。
她在腦海里質問系統:【你之前不是說過,低階NPC根本不會覺醒嗎?既然不會覺醒,她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變成中階?!】
系統:【即便NPC出現覺醒傾向,也無法依靠自我意識完成自主升級。NPC的權重依附於劇情,宿主每一次選擇,都在重新分配權重。】
沈枝枝臉色一僵:【什麼意思?】
系統:【簡單來說,是宿主多次做出錯誤選擇,導致目標NPC在劇情中的相對權重持續增加。】
不是姜眠做對了什麼。
而是她一步步……選錯了。
沈枝枝胸口堵得厲害,上不來也下不去,最後只能咬碎了牙,和著血往肚子裡咽。
自己費盡心思布的局,到頭來全給姜眠做了嫁衣?
「枝枝,你怎麼來了?」
姜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枝枝壓下眼底翻湧的怒意,拉住姜眠的手,「姜眠姐,你……難道沒有什麼想和我解釋的嗎?」
姜眠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手。
沈枝枝用了很大力氣,指甲都快掐進她皮膚里。
姜眠抿唇,「解釋什麼?」
一句反問,讓沈枝枝眼圈更紅了。
她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委屈、憤怒、難堪齊齊涌了上來。
「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你明明說過會一直保護我的。」
「今天那些人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羞辱我,蔑視我,把我當成笑話一樣看,你就站在那裡,眼睜睜看著他們欺負我!」
沈枝枝聲音發顫,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姜眠,我那麼相信你。」
「我一直都在信任你,我以為……我以為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會是那個例外。」
「我真的沒想到,你會在最關鍵的時候拋下我。」
姜眠靜靜看著她。
偷走邀請函的人是她。
假冒自己身份混進生日宴的人也是她。
現在一腳踩進坑裡,最後摔得頭破血流,倒反過來怪別人沒伸手拽她。
還真是……
厚顏無恥。
姜眠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諷意。
這就是所謂的女主光環嗎?
哪怕作繭自縛,也能理直氣壯地把責任推出去。
她垂下眼睫,在眼底覆下一層淺淺的陰影,讓人看不清她在想什麼。
「你生我氣了?」
聽見她這麼問,沈枝枝像是被刺到,眼淚落得更凶。
「我不是生氣。」
「我是難過。」
「姜眠,我只是覺得……我在你心裡,好像一點都不重要。」
苗穗安察覺到屋裡氣氛不對,皺起眉,「這是怎麼了?」
「不是去參加陸少爺的生日宴了嗎?怎麼回來就哭成這樣?」
沈枝枝衝過去抱住苗穗安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阿姨,我知道F4權勢滔天,誰都惹不起。」
「我也知道自己出身不好,不該出現在那種地方。」
「可……可只要姜眠姐肯幫我解釋一句,我至少不會被他們當眾羞辱,更不會被人拖出去……」
她哽咽著,肩膀都在發抖。
「我真的沒想到,她會那樣看著我被欺負。」
苗穗安一聽,臉色立刻轉變為擔憂。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口就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姜國棟下班回來。
沈枝枝看到又有人回來,哭得更大聲了。
她今天來姜家,本來就是為了討個說法。
準確來說,是為了給姜眠一個教訓。
就算姜眠升級成中階NPC又怎麼樣?
她的父母不還是低階NPC!
比起女兒,他們只會更重視她、更心疼她這個女主!
姜眠以為自己能摘得乾乾淨淨?
做夢。
陳歲寧傷了她,姜眠就是幫凶。
陸時硯的未婚妻她暫時也惹不起。
但處理姜眠,綽綽有餘!
系統察覺到她的惡意,開口提醒:【建議宿主不要繼續擴大矛盾,這樣做對攻略沒有任何幫助】
沈枝枝在心裡冷笑一聲。
姜眠應該感謝她心慈手軟。
以前在宮斗副本里,遇到讓她不如意的NPC,她從來都是直接賜死,根本不可能容忍他們活過夜。
現在只是讓她被爹媽罵幾句,已經是她仁慈了。
果然,姜國棟一進門就被這陣仗釘在了原地。
他和苗穗安對視一眼,兩人的神色都很凝重,「到底怎麼回事?」
他看向姜眠,「眠眠,你說。」
姜眠迎上父親的目光,「枝枝假冒我進了生日宴,被陸時硯的未婚妻抓住了。」
一句話,客廳里頓時靜了幾秒。
苗穗安怔住。
姜國棟的眉頭皺緊。
沈枝枝沒想到姜眠會直接說出來,紅著眼反駁:「不是的阿姨!是姜眠姐突然不見了,我找不到她,急瘋了才會去生日宴的!我只是想找到她!」
她越說越急,「阿姨,叔叔,你們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擔心姜眠姐……」
「既然是找我,你為什麼要假冒我?你大可以告訴門口的保安,你要找我。」
沈枝枝一噎,迅速調整好表情,聲音更委屈了。
「門口的保安不讓我進去!我情急之下才說了你的名字……我、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說完,她找回了底氣,先發制人,「因為這個,你才故意在宴會上袖手旁觀,故意為難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假冒這件事,可大可小。」
「如果陸家不追究,那今天這件事最多只是難看一點。」
「可如果陸家較真呢?」
姜眠目光平靜掃過沈枝枝,然後落到父親臉上,「爸爸,如果有人用我的名義混進陸氏的宴會,之後又借著這個身份去做別的事呢?」
「比如偷東西,比如惹麻煩,比如闖進不該進的地方。」
「到時候陸家查下來,查到的是誰?」
「是我,你的女兒。」
「你的工作怎麼辦?會不會受影響?會不會直接不保?」
姜國棟臉色猛地一變。
他在陸氏底下做事多年,當然比誰都清楚這種豪門最忌諱什麼。
冒名頂替,往輕了說是不懂規矩,往重了說,就是心懷不軌。
如果真被扣上帽子,別說升職,恐怕連現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姜眠沒給沈枝枝插話的機會,又轉頭看向苗穗安。
「媽,陸時硯的未婚妻有多可怕,你沒看到,可能不知道,她今天能讓人把沈枝枝拖出去,明天如果她懷疑我和今天的事有關,誤會我想要破壞她的訂婚,想報復我呢?」
姜眠捂住自己的胸口,「我不是枝枝,我沒有那麼健康。」
「在那種環境裡,如果她要對付我,我還能怎麼辦?」
苗穗安眼圈紅了。
是啊。
她的眠眠是有心臟病的。
別說被人當眾羞辱,就是多受一點氣,都可能要了她女兒的命。
而這邊,沈枝枝盯著姜眠,違和感瘋狂滋長。
不對。
就算升級和覺醒無關,姜眠也還是不對勁。
或者說,她一直就覺得姜眠不對勁。
現在,她更加肯定了。
沈枝枝按住姜眠的手腕,想要從那雙眼睛裡看出點什麼。
下一秒,苗穗安按住沈枝枝的手,把女兒往自己身後帶了帶,「眠眠身體不好,又在那種場合,本來就顧不上那麼多,也是情有可原。」
「你受委屈,但眠眠也有眠眠的難處。」
姜國棟也沉著臉點了點頭。
「是這個道理,而且現在最麻煩的,不是你們兩個鬧彆扭,是陳歲寧那邊會不會繼續追究。」
他越想越不安,臉色都跟著發沉。
「如果她回去跟陸家人吹點枕邊風,我的工作……」
「枝枝,最近,你離我們家眠眠遠點吧,冒充眠眠的事,我們就不和你計較了。」
沈枝枝:「……」
怎麼可能?
苗穗安和姜國棟明明是低階NPC,他們怎麼可能不站在自己這邊?
不,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