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空靈在現實里。
幻境裡哪怕編織得再美好、再溫馨,裡面的那個「姐姐」,終究只是一串沒有靈魂的數據。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斬斷了虛假的安寧,回來了。
「你是個好弟弟。」雲岑雙手抱臂,給出了一個中肯的評價。
拋開這傢伙平時的脾氣不談,單憑這份護姐的心思,確實沒得挑。
思緒飄忽間,她腦海里冷不丁地閃過剛墜入幻境時,耳邊那句稚嫩的呼喚——「姐姐,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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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誰在喊?還是說,自己真的出現了幻聽?
「花正豪!」
一道略帶破音的焦急喊聲,打斷了雲岑的思緒。
她轉頭看去。
只見花空靈正不顧形象地撥開人群,氣喘吁吁地朝這邊狂跑過來。
她跑得太急,甚至有些踉蹌,一頭撞到花正豪面前,雙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你個白痴!誰讓你出來的?你為什麼不乾脆留在裡面!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回來,很可能會死啊!」
雲岑見狀,非常識趣地默默往旁邊跨了兩步,給這對姐弟騰出「生離死別」的空間,順便當個吃瓜群眾。
花正豪任由她抓著,也不躲,只是低聲反駁:「幻境再好也是假的,那裡面的『你』根本不是你。我不可能把假人當成你。」
「那是假的又怎麼樣?至少你能平平安安地活著啊!」花空靈急得眼淚直打轉,「活著比什麼都強不是嗎?!」
「但如果沒有你在,我一個人活著,又有什麼意義。」花正豪看著她,眼神透著一股九頭牛都拉不回的執拗。
雲岑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好一出姐弟情深的感人戲碼。看樣子,不僅花正豪是個「護姐狂魔」,花空靈也同樣是護弟心切。這種雙向奔赴的親情,倒是少見。
眼看勸不動這頭倔驢,花空靈絕望地搖了搖頭。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旁邊看戲的雲岑。
「雲隊長!我求求你……我把我身上所有的積分和道具卡都給你,你能不能保我弟弟一命?」
雲岑饒有興致地挑起唇角,視線轉向花正豪,想看看他什麼反應。
花正豪一把拉住自家姐姐的胳膊,眉頭緊皺:「姐,你別去求她。我既然按了『否』,就已經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大不了一死。」
「你閉嘴!不行,你不能死,我絕對不許你死!」
花空靈之所以答應花正豪加入藍星戰隊,是因為她覺得雲岑有能力贏到最後,花正豪跟著她,就能拿到最後三張神祇卡,離開這裡。
「停——」雲岑抬起手,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打斷了這場生離死別的苦情戲,「我說兩位,你們是不是悲傷得有點太早了?搞得好像這局比賽我們戰隊已經輸定了一樣。」
花空靈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哽咽。
她伸手指了指廣場上空那塊巨大的全息屏幕,眼神複雜:「其他人能不能扛過誘惑我不了解,但狄修斯……他選擇按下『否』回來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順著她指的方向,雲岑抬頭看向屬於狄修斯的那個分屏畫面。
畫面中,那個平時總是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一樣的狄修斯,此刻正穿著一身繁複華麗的貴族服飾,坐在長長的餐桌主位上。周圍簇擁著一大群衣著光鮮的男女老少,每個人都在歡快地為他唱著生日歌。
燭光映照著少年肆意飛揚的臉龐。
那是雲岑認識他以來,見過的最純粹、最開心的笑容,像個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小王子。
「那些人是……他的家人?」雲岑眯起眼睛。
「對。」花空靈望著屏幕,「如果沒有那場滅頂之災,狄修斯本該就像屏幕里這副模樣,是眾星捧月、被全家族寵在手心裡長大的王子。」
雲岑:「怎麼說?」
花空靈理了理思緒,道出那段所有卡厄羅人都知道的往事:
「狄修斯背後的家族,曾是卡厄羅星權傾一時的頂級皇室。可就在他出生的那一天晚上,整個家族慘遭神秘勢力屠殺。幾百口人,一夜之間死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他一個還在襁褓里的嬰兒。」
「也正因為如此,卡厄羅的民眾都視他為不祥之物,罵他是剋死全家的『天降災星』。從小到大,他完全是在一路顛沛流離和無盡的白眼裡摸爬滾打長大的。」
聽完這段過往,雲岑臉上的神情平靜如水。
這和她之前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發生了慘案抓不到真兇,就把黑鍋扣在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嬰兒頭上,這幫卡厄羅人的腦迴路也是夠清奇的。
能在那種滿是惡意的陰溝里掙扎長大,狄修斯居然沒有扭曲成報復社會的變態,反而養成了現在這種大大咧咧、玩世不恭的二哈性格。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其實一直在刻意偽裝。
他在用狂妄偽裝自己,假裝對一切都滿不在乎,假裝自己一個人也活得超級瀟灑。
可別人一口一個「災星」罵他,罵他剋死全家時,他又會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當場暴走,這就足以證明,他心裡還是在意家人的死。
他始終被困在那個血泊里的過去,根本沒走出來。
所以,系統為他量身定製的這個幻境,就是致命毒藥。那裡沒有屠殺,沒有「災星」的罵名,他的家人都還活著,他還是那個備受寵愛的卡厄羅小王子。
面對這樣唾手可得的幸福,誰能下得去手點那個「否」?
畫面里的狄修斯顯然還沒有恢復現實記憶,他正在和自己的家人打鬧,眼睛亮晶晶的,活脫脫就是一個被寵壞的快樂少年。
花空靈的擔憂是對的。
背負著那樣沉重過往的狄修斯,確實是最不可能選擇回來的人。
「哪怕他最後真的選了留下,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怨不得別人。」雲岑收回目光,語氣冷然,「要怪,就怪你們卡厄羅星的那些蠢貨。是他原本的星球,親手把他逼上這條絕路的。」
花空靈沒有反駁,只是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是啊。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慘案發生的時候,我才八歲,正豪甚至都還沒出生。」
就算時光倒流,讓她回到事發當年,一個八歲的小女孩,又能阻止得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