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煥寧胡亂地抹了把臉，激動得手都有些抖，「有，有畫像，我畫了好多張呢。」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在手機相冊里翻找，沈沐辰的消息提示音隨之響了好幾聲。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每張畫上都標準了日期，周煥寧根據一張弟弟兒時的老照片，畫出了弟弟每一年的模樣，從稚嫩到青澀，再到如今的小小少年，他幾乎畫出了所有細節。
沈沐辰一張一張看過去，眉頭微皺，越看越覺得這孩子的樣貌特徵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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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八歲的面容，棕色捲髮，下落不明……
怎麼跟沈雲澤之前拜託他幫忙尋找的那個男孩如此相似？
「我弟弟叫周旭安，今年應該17周歲了，由於我們媽媽是外國人，發色遺傳，所以我們的頭髮天生就是棕色。」周煥寧說，「但可能更像爸爸一些，小安遺傳了更多媽媽的特徵，發色更淺，瞳孔偏藍色，長得也更像混血兒，特別好看，從小就有很多人誇他呢。」
「嗯，確實很可愛。」沈沐辰頓了頓，看來有些細節還是得問，「阿寧，小安是幾歲失蹤的？當時發生了什麼？你還記得嗎？」
周煥寧點了點頭，神情低落道：「小安失蹤那年8歲，我14歲，那會兒我正在念初中，平時學習忙，周末還有爸媽安排的其他課程，休息時間少，陪小安玩兒的時間就更少了。」
「那段時間小安一直悶悶不樂，因為我很早之前就答應帶他去遊樂園來著，但實在是抽不開身，所以就一拖再拖，拖了將近兩個月。」
「後來我熬了幾個大夜，提前完成了爸媽布置的作業，留出了周末的時間，用我攢的零花錢，申請帶小安去遊樂園玩一天。」
他的聲音愈發哽咽，那點淚意在眼底搖搖欲墜，每個字都說得極其心痛，「本來一直都好好的，我也始終拉著他的手，沒讓他離開我半步，誰成想我就去買個棉花糖的功夫，他就不見了……」
沈沐辰扯出兩張紙巾遞給他，疑惑道：「那你買棉花糖的時候，他沒在你身邊嗎？」
周煥寧吸了吸鼻子，哽咽著解釋：「那家棉花糖當時很火，老闆是個挺厲害的手藝人，能把普通的棉花糖做成各種各樣形狀，甚至小朋友們可以當場說一個喜歡的樣式，老闆都能做得大差不差，那天又趕上周末，所以排隊的人有點多，但我也想給小安買一個，看時間還早，就跟著去排隊了。」
「小安那時候有點玩累了，不太想排，可我想著好不容易來一次，等回去我又要繼續忙課程忙作業，下次就不一定什麼時候能買到了，錯過了怪可惜的。」
說著，他抬起頭來，顫抖著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滿是懷念和哀傷的笑容，「其實小安很愛吃棉花糖的，從小就愛吃，他只是不喜歡排隊，但他早就注意到那個小攤了，心裡指不定饞了多久呢，我都知道……」
沈沐辰不知何時換了位置，從對面挪到了他身邊，此時正一下一下地在他後背上輕拍著。
周煥寧嗚嗚咽咽地哭著，眼淚好似斷了線的珍珠，大滴大滴地往下流，擦不完，止不住。
他緩了半分鐘才繼續說：「後來排隊排到一半，小安站得腳疼，我就讓他去旁邊的長椅上坐會兒，那個長椅位置很好，正好在我視線範圍內，我一抬頭就能看見。」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剛排到我的時候小安還在那裡乖乖坐著，等我拿到棉花糖付了錢，小安就不見了。」
周煥寧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看起來馬上就要崩潰了。
沈沐辰聽得認真，他話音剛落，沈沐辰就察覺到了問題，「那老闆做一個棉花糖大概多長時間？」
周煥寧邊抽邊回想，悶聲喃喃道：「好像……兩三分鐘的樣子。」
對於經驗豐富的人販子來說，兩三分鐘就足夠他們拐走一個孩子了。
「都怪我……」周煥寧捂著臉，抽抽搭搭地道，「如果我沒有看得那麼入迷就好了，如果我再小心些，多注意一下小安就好了，如果我……沒有非要排隊去買，就好了……」
聽著他斷斷續續的自責和懊悔，沈沐辰心裡也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換位想想，倘若是他帶著弟弟出去玩，明明已經很謹慎了，卻還是因為自己的一點走神和失誤，導致弟弟失蹤，自此下落不明，那他肯定也會受不了的。
往後的每一天，他都會在無窮無盡的愧疚中度過，難以心安。
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安慰周煥寧，也說不出讓他「別難過，別傷心」這種話，因為對於一個深愛弟弟的兄長來說，不悲傷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好在他如今發展得不錯，還有那麼點勢力和能耐，他還能幫得上忙。
待周煥寧稍微冷靜了些，哭得也不像剛才那般劇烈，沈沐辰才輕聲開口道：「阿寧，現在還有一個疑問，需要你再仔細回想一下，可以嗎？」
「嗯，好。」周煥寧立馬答應，「辰辰你說。」
沈沐辰倒了杯果汁放在他面前，聲音平靜且沉穩：「既然那天排隊的人很多，就說明遊樂場裡的人本身就不少，小安又一直坐在你看得見的地方沒有亂走，那他無疑也是個很乖很聽話的孩子，不可能趁著你注意力轉移的那兩三分鐘偷偷跑開，那他只有可能是被別人帶走的。」
「可正常來講，如果有陌生人突然抓他，小安不可能不反抗，不大聲呼喊，所以阿寧你好好想想，當時你有聽見他的聲音嗎？」
周煥寧呼吸一滯，眼神透出些許迷茫，還有幾分後知後覺的慌亂和無措，「我……我印象里沒有，但我當時確實被那老闆做的糖吸引住了，會不會是我……沒聽見啊……」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現在死的心都有了，這跟他親手把弟弟推進深淵有什麼區別？
然而沈沐辰下一秒就給他吃了顆定心丸。
「不，應該不是你沒聽見，是小安壓根就沒來得及喊。」
「什……什麼意思？」周煥寧明顯感覺自己大腦有點遲鈍，一時間沒明白他說的話。
沈沐辰屈指輕輕擦掉他眼角的淚珠，耐心道：「遊樂園那麼多人，假如真有人鬼鬼祟祟地過去抓孩子，不可能沒人注意到，小安若是真大喊幾聲救命，也不可能沒人管，這世上並不全是冷漠的人，況且遊樂園裡也不會沒有保安。」
「所以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帶走小安的人很早就盯上了你們，但你一直把人帶在身邊，他找不到機會下手，只能趁著你買棉花糖的時間動手，目標明確，行動起來自然很快。」
「另外，他應該是用了什麼手段，讓小安短時間內喪失了反抗能力，或者短暫失去意識，這才悄無聲息地將人帶走，看起來就像是小安自願跟他離開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