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幹的？」沈雲澤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楊婉。」林爍恨聲道，「張偉光他倆去公司鬧事，要帶走小熠，還大放厥詞要求沐辰賠償他們的損失。」
「沐辰沒想跟他們說太多廢話，已經叫來了保安，報了警，我擔心張偉光情緒失控會亂來，所以一直壓著他，卻忽略了那個看起來要死了一樣的楊婉……」
林爍緩緩抬頭，淚珠順著眼角滑落，隨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落寞道：「當初決定跟在他身邊時，我發過誓，要保護好他，絕不讓他再受傷，再被人欺負。」
「可我沒用，我還是讓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了那麼重的傷，流了那麼多的血，我他媽……」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懊悔不已，「我他媽算什麼心腹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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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林哥，這不怪你。」沈雲澤抓住他的胳膊，沉聲寬慰道，「要怪就怪那兩個畜生卑鄙無恥，手段下賤沒有底線，他們該死！」
見他臉色黑得駭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馬上要衝出去跟張偉光兩口子拼了的架勢，眼中滔天的恨意幾乎快要溢出來，仿佛一隻蟄伏的野獸。
林爍急忙從悲痛中回神，胡亂抹了把臉，反手按住他的肩膀，神情嚴肅道：「小澤，不許衝動。」
「現在他們已經被警方控制住了，數罪併罰，他們逃不掉的。你不許做傻事，不能讓自己陷入危險，別讓你大哥擔心，聽見沒？」
沈雲澤一僵，隨即閉了閉眼睛，慢慢地呼出一口氣，睜眼時已經收起了所有戾氣。
他微微牽起嘴角，輕聲道：「放心吧林哥，我有分寸，不會去警局鬧事的。」
說罷，他轉身走到相互依偎著掉眼淚的兩個小傢伙面前，一手一個把人拽起來，無言地抱著哄了哄。
他承認，剛才有一瞬間，他其實特別想殺到警局去，不顧一切地抓著那兩個王八蛋，狠狠揍上一頓，最好能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然著實難解他心頭之氣。
可是林爍的話點醒了他，他現在是有家的人，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想打就打，想跑就跑，哪怕被抓了也覺得沒什麼，反正在哪裡住都是住。
他要留在這裡等大哥出來，親眼看見大哥平安，也要做好身為二哥的職責，照顧好弟弟，不能再讓他們為自己操心。
沈雲澤強迫自己冷靜，暫時不去想那兩個天殺的狗比，一左一右握著兩個弟弟的手，靜靜地等沈沐辰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那盞懸在每個人心上的紅燈終於熄滅，急救室大門打開，四人同時上前，滿臉焦灼地等待審判。
醫生摘下口罩，說道：「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但他腹部的傷口極深，又失血過多，現在身體特別虛弱，需要先在icu觀察兩天再轉到病房。」
林爍當即皺眉，追問道：「醫生，他這次受傷，有沒有牽扯到別的病症？我朋友他……身體不太好。」
「我正要跟你們說這件事。」醫生面色凝重，認真道，「他的心率很不穩定，血壓偏低，不只有心肌缺血的情況，還有不同於常人的心衰。」
「另外，我在搶救的過程中發現，他的肺部出現了一小部分空洞和陰影，肺功能也有缺失，包括他的其他幾處內臟，都有不同程度的舊傷，具體損傷程度如何，目前還不清楚，需要後續進一步檢查。」
「不同於常人的心衰是什麼意思？」沈雲澤心頭一顫，急忙問道，「咱們醫院能查出我大哥生病的根本原因嗎？為什麼他吃了這麼多年藥都不見好？問題到底出現在哪裡？」
「二哥……你先別激動。」沈書熠在旁邊輕聲道，「聽醫生怎麼說。」
沈雲澤喉結微動，努力壓制著內心的焦慮，等待醫生回答。
這裡就是醫大總院，全國排名前三的權威醫院，他一直把沈沐辰的病寄希望於這裡，本想挑一天陪大哥好好檢查一番，沒想到卻以這樣的形式來了。
醫生看出了他們的擔憂，斟酌片刻才開口道：「你大哥的情況……確實有些特殊，根據我的觀察，他身上的大部分病症都跟常人有些不同，例如心衰程度深，速度快，肺功能比很多老人都要差，傷口癒合能力應該也不會太好……」
「那……那怎麼辦啊？」沈嘉楠慌了神，眼眶又蓄滿了淚水，「醫生，您能不能幫忙給我大哥全面檢查一下，多少錢都行，求您看看他到底為什麼會病得這麼嚴重，知道根源，我大哥他是不是就能治好了？」
醫生嘆了口氣，不忍說得太絕，只好委婉道：「我們會盡力查，但我剛剛也說了，他的情況很特殊，我也不敢保證一定會有結果，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好，麻煩醫生了。」林爍艱難地回應著，四人心裡皆有些悲涼，神色落寞。
為什麼啊……
為什麼大哥/沐辰那麼好的人，偏偏得了這麼多怪病，沒有根源，沒有出處，就這樣日復一日地侵蝕著他的身體，反覆折磨他、傷害他。
四人隔著icu病房的玻璃，望著床上面色蒼白、雙目緊閉的人，瞧見他身上插著的各種管子，呼吸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整個人陷在白花花的床鋪里，更顯脆弱單薄。
旁邊的儀器閃爍著各種長短不一的線，時不時地上下起伏，數字總在變化，看著揪心，可床上的人實在太安靜了，靜得可怕，好像只有這些數據能證明他還活著，讓他們稍稍踏實一點。
這兩日他們寸步不離地守在外面，林爍白天去公司處理事務，安撫員工們的情緒，晚上再買些吃的喝的帶過來，以免他們仨把自己累垮了，沈沐辰醒了以後心疼。
第三天，沈沐辰被轉到了高級病房，沈雲澤等人也終於能離他近一些了。
沈嘉楠枕著胳膊趴在床邊，貪婪地看著他的睡顏，小聲喃喃：「大哥可真好看，像睡美人一樣，你們說我親他一口，能不能給他親醒呀？」
「你當你是白馬王子呢？」沈雲澤斜了他一眼，「不許偷吃，讓大哥好好睡覺。」
「可我想親親他嘛。」沈嘉楠眨眨眼睛，伸手輕輕摸了下沈沐辰的臉，「大哥的臉也軟軟的，手感超好哎。」
沈雲澤嘖了一聲，拍開他的手：「再搗亂我揍你了啊。」
沈嘉楠哼哼著扭了扭身子，留給二哥一個圓潤的後腦勺。
林爍聽到他們的對話，忍不住也看向沈沐辰白白嫩嫩的臉，好像確實很好親……呸，很好捏的樣子。
「林哥，你發什麼愣呢？」沈書熠的聲音幽幽傳來，「耳朵怎麼這麼紅？」
林爍一驚，瞬間汗毛都豎起來了，抬腿就往旁邊蹦了兩步，露出身後一臉天真的沈小三。
「沒……沒事。」林爍直接從耳根燒到臉頰，乾巴巴地解釋，「我就是那啥……咳，屋裡太熱了。」
沈書熠疑惑地歪了歪頭，不明白他熱了為啥不脫外套，看起來整個人都快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