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珊坐在一旁,手裡翻著平板,但她的注意力顯然不在那些數據上。
她把平板屏幕按滅,側頭看向沈晏清,開口時語氣不卑不亢,完全沒有下屬對上級的那種恭謹,而是平等的、冷靜的,甚至帶著幾分審視。
「沈晏清,你知道我不是你的手下,我們只是合作夥伴,從前是,現在也是,所以有些事,我沒必要事事都聽你的,顧序這個人,昨晚是個變數,以後也是,如果昨晚不是你及時趕到,不管是哪種結果,都會讓我們的計劃全線崩盤,你讓我抹掉他的痕跡,我可以照做,但下次呢?下次他再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再攪進我們布好的局裡,你打算怎麼收場?」
裴珊把平板擱在膝頭,繼續說道:「我知道他對你來說不一樣,我也沒打算干涉你的私事,但顧序的存在一旦威脅到整個計劃的安全,我不會坐視不管,我不會因為他是你的人就手下留情,對我來說,所有可能破壞計劃的因素都應該被排除,這是對合作夥伴的尊重,也是對整個局勢的負責。」
「所以你今天護他,我可以讓步,但如果再有下次,我會直接出手,不需要徵求你的同意,也不會看你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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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便安靜地看著沈晏清,那雙慣常慵懶的眼睛此刻銳利而篤定。
她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和沈晏清並肩走了這麼多年,彼此之間的底線和分寸一清二楚。
顧序現在是沈晏清要護的人,那她暫時不動;但如果這個人變成威脅,她會毫不猶豫地清除,這是她的定奪,也是她的底線。
車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沈晏清才緩緩轉頭看向她,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他不會成為威脅。」
裴珊看著她,半晌後微微點頭:「但願如此。」
*
傍晚時分,沈晏清轉動鎖芯推開門。
玄關的感應燈亮起,她下意識先看向屋內,客廳空空蕩蕩,沙發上的薄毯疊得整整齊齊,茶几上那罐橘子味棒棒糖還擱在老地方。
那間次臥的門敞開著,床鋪得一絲不苟,顯然裡面也沒有人。
她微微蹙了蹙眉,換了拖鞋正要往裡走,忽然聽見廚房方向傳來叮叮噹噹的鍋碗碰撞聲。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想都沒想便朝廚房走去。
推開門,顧序正站在灶台前,繫著那條她上次穿過的深灰色圍裙,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半截修長的小臂。
他身高腿長,站在料理台前微微彎腰,正低著頭把剛從烤箱裡端出來的食材往盤子裡碼放。
鍋里大概還燒著什麼湯,水汽氤氳,把他額前幾縷碎發蒸得微微翹起。
他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隨意而自然:「先去洗手,馬上就能吃飯了。」
沈晏清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裡面那道正忙碌的身影。
她回來時想過無數種可能,以顧序的性子,被她關了一整天,可能會炸毛,可能會把那張創可貼摔在茶几上質問她憑什麼軟禁他;可能會憋屈,可能會委屈,可能會用那種又倔又受傷的眼神看著她,質問她。
但她唯獨沒有想到現在這種可能。
他繫著圍裙站在灶台前,正把食材小心翼翼的碼放,動作不算特別熟練但很認真,每一塊都擺得端端正正。
她靠在廚房門框上,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
沒有問什麼,也沒有做什麼,只是按照他的話去洗了手,乖乖地在餐桌前坐下。
顧序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在她對面坐下。
他解下圍裙搭在旁邊的椅背上,拿起筷子,發現沈晏清還盯著他看,嘴角微微一彎:「看我幹嘛?能吃我啊。」
沈晏清靠在椅背上,姿態依舊是慣常的從容,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在夕陽里似乎亮了一瞬,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慢悠悠地回了他一句:「怎麼辦,還真想吃你。」
顧序握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中一閃而過的驚訝。
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到底是誰說沈晏清清冷高貴、不染凡塵的?
那些黑白兩道的資料,那些口口相傳的傳聞,什麼生人勿近、冷若冰霜、殺伐果斷、不近人情,全是胡謅。
這個女人輕浮的很!
顧序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把沈晏清從頭到腳數落了八百遍。
但他面上依舊維持著一抹溫和的笑容,聲音平穩而客氣,甚至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尷尬:「你可真會開玩笑。」
他說完把筷子重新拿起來,低頭認真吃飯,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攥著筷子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不過他現在不能懟回去,必須得把這場戲繼續演下去,穩住情緒。
沈晏清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著。
他今天真的很反常。
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也要看看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不過說實話,她倒希望他能忍得越久越好,就算這份關切是裝出來的,她也挺享受的。
飯後,沈晏清還有些工作需要處理,她一頭栽進了書房。
她站在書房窗前,一隻手握著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窗台上。
窗外夜色已沉,玻璃上映出她冷冽的側臉輪廓。
她對著電話那頭下達指令,語氣淡漠果決,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全然一副冰冷的模樣。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人敲了幾下,不輕不重,帶著幾分試探。
她回頭,書房門本來就沒鎖,半敞開著。
顧序正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他站在門框邊,沒有直接進來,那雙在昏暗走廊里依舊清亮的眼睛正安靜地看著她。
她對電話那頭的人淡淡道了句「就這樣」,便直接掛斷,把手機擱在窗台上,轉過身正對著門口,微微偏頭朝著他走過去。
「怎麼還不睡?」
她一邊說一邊拉開門,示意他進來,姿態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只是眼底那層冰冷在看向他時已經悄然褪了大半。
顧序走進來,把果盤輕輕放在書桌旁的茶几上,說了句:「現切的,很新鮮。」
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沈晏清忽然伸手將書房的門合上。
那扇門就在他面前緩緩關閉,鎖芯彈回卡槽的聲響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她靠在門板上,歪頭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戲謔:「怎麼,這麼著急走?怕我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