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醒過來的時候,辦公室里還亮著那盞檯燈。
他先睜開眼沒有動,坐著睡覺到底不舒服,肩頸有些發僵動作也慢了半拍。搭在身上的薄毯隨著動作滑下來一點,他伸手按住,抬頭看了眼牆上的鐘。
「我睡多久了?」
秋萍原本坐在旁邊看書,聽見動靜抬起頭,也跟著看了一眼時間。
「沒到一個小時吧。」
李涯皺了下眉,「這麼久?」
秋萍把書合上,忍不住笑,「不到一個小時也叫久?你平時到底睡不睡覺?」
李涯沒接這句話,只抬手按了按眉心。剛睡醒的人還有些倦,頭髮也沒有平日那麼整齊,領口因為靠在椅背上壓得略微歪了一點。
「秋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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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過來。」
她站起來走過去,「幹什麼?」
話音剛落手腕已經被李涯握住。秋萍沒防備被他往前帶了半步,下一刻便讓他抱在懷裡。
「剛醒就折騰人?」
李涯沒說話,手臂仍舊圈在她腰上,臉埋到她頸邊。大概是真的困得厲害,動作比平時少了許多顧忌,額頭抵著她蹭了兩下,呼吸落在脖頸上弄得秋萍有些癢。
她偏頭往旁邊躲了一點,腰間的手臂卻跟著收緊,又把她抱了回來。
「李涯。」
「嗯?」
「癢。」
李涯這才停了停,卻還是沒抬頭。鼻尖若有若無地碰著她頸側,過了一會兒,又很輕地蹭了一下。
秋萍抬起手,順了順他後頸有些扎手的短髮。
李涯的手在她腰後緩緩動了一下,掌心隔著衣料輕輕撫過她後背,最後又停在原處。
「你一直沒走?」
「對呀,怎麼了?」
李涯沒回答,只握著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來,手指順勢滑到她掌心,扣住了。
秋萍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
「睡迷糊了?」
「沒有。」
「那你今天怎麼這麼黏人?」
這回李涯終於抬起頭,大概是「黏人」兩個字實在不怎麼中聽,他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誰黏人?」
秋萍差點笑出聲,「那你先把手鬆開。」
李涯低頭看了一眼,沒松。
秋萍挑眉,「還說不是?」
李涯索性不理她了,重新把人抱回來,下巴抵在她肩側,手指仍舊扣著她的手。
「再待一會兒。」
「行。」
李涯沒出聲,只是臉又往她頸邊靠近了一點。
辦公室外很安靜,偶爾有值夜的人從走廊過去,腳步聲隔著門傳進來。桌上的文件還堆在那裡,電話也隨時可能響。可李涯這麼抱著她的時候,仿佛時間都靜止了。
過了片刻,他終於鬆開手。
秋萍伸手替他理了理壓亂的衣領,「醒透了?」
「嗯。」
「那李隊長繼續辦公吧,我回去了。」
李涯低頭看了一眼表,這才意識到時間確實已經不早。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走吧,我送你。」
「我自己能回。」
「你看看這個時間?」
秋萍看他一眼也懶得爭了,把書收進包里,又拿上已經空了的飯盒。
李涯把桌上的材料簡單歸攏,重要的幾份鎖進抽屜,關燈出了辦公室。兩人下樓時,天津站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值夜的人遠遠向李涯打了聲招呼,他應了一句,帶著秋萍出了門。
外頭風大,秋萍剛走下台階便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李涯替她打開車門,「進去。」
汽車開出天津站後,街上已經安靜下來。白天擁擠的馬路此刻空了不少,路邊大半鋪子都已經上了門板,只剩偶爾幾家小館子還透著光。
秋萍靠在副駕駛座上,飯盒擱在腿上。
車開出去一段,李涯忽然問,「明天還要去書店?」
「當然。」
「這麼晚回去,明早起得來?」
秋萍側過臉,一本正經道,「誰讓我陪李隊長睡了一會,沒注意到時間。」
李涯握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側頭看她,「把話說清楚。」
「你睡覺,我在旁邊陪著,有什麼問題嗎?」
「秋萍。」
「我說錯了嗎?」
李涯盯了她兩秒,到底沒從這句話里挑出錯來,只好重新看路。
秋萍忍了一會兒,還是笑出了聲,
「笑夠沒有?」
「快了。」
「那就快點。」
她反倒笑得更厲害了,李涯沒再理她,只把車開得慢了些。
一盞盞路燈從窗外掠過去,秋萍漸漸收了笑,靠在椅背上看著外面。其實這幾天,她不是沒有想過李涯那天問她的事。
結婚。
兩個字聽起來簡單,真落到她身上,卻哪裡都不簡單。
她想過李涯,想過自己,也想過那些永遠不可能擺到他面前說清楚的事情。每次想到最後,都像走到一道看不見的門檻前,再往前一步,就得承認有些東西根本沒有辦法兩全。
所以她一直沒給答案,她甚至想著,再等等也沒什麼。
李涯沒有催她,他既然說讓她自己想,就真的沒有再問過一句。仿佛無論她想三天、五天,還是更久,他都肯等。
可今晚坐在車裡,看著窗外一截一截退過去的街景,秋萍忽然覺得,「再等等」這三個字好像也沒她想的那麼可靠。
等什麼呢?
等天津真正太平下來,等所有危險都過去,還是等她終於找到一個既能瞞住李涯、又永遠不會傷他的辦法?
哪一樣都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更何況,她比這個世界裡的許多人都清楚,有些事情並不會因為一個人想慢一點,就真的慢下來。
時間從來不等人,尤其是眼下這個年月,今天還能坐在一輛車裡說笑,明天會發生什麼,誰說得准。
這個念頭冒出來以後,秋萍自己都怔了一下,她原本還想再仔細想幾天的。
可仔細想又能怎麼樣?她猶豫到現在,猶豫的從來不是願不願意和李涯在一起。真正讓她遲遲不敢點頭的那些事,就算再想一個月,也不會自己消失。
既然這樣,還拖什麼?
她低頭看了眼腿上的飯盒,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可人這一輩子,總不能什麼都等想得萬無一失再去做,那樣也許什麼都來不及。
車已經快開進余則成家附近那一帶了。
秋萍抬起頭,
「李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