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名為苦楚的情緒終於席捲它,像遲來的潮水,漫過千瘡百孔的堤岸。
它是條帶有靈氣的項鍊,沉睡了太久,久到幾乎忘怎麼醒,直到等來岑然。
岑然有時候是有點頑劣,但年紀不大的孩子頑劣些再正常不過,它他比岑然大幾百歲,理應懂得更多擔得更多,要照顧他、護著他,而不是跟他計較責怪他。
這點道理它比誰都懂。
岑然有點愣住,他不明白,怎麼話頭一轉又扯上心疼了?
他只是單純有點自閉傾向罷了,又不是真的要去尋死覓活。
岑然覺得自己本來就是有病的,只是被這些日子的事激發得更明顯些。很早以前他就習慣沉默,對周遭一切漫無邊際地厭倦,像具被掏空的殼,走在哪裡都輕飄飄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哪怕所有的挫折都堆在他肩上,岑然也能面不改色地接過。
夜色再黑再涼也沒事,前行總有結果和微光。
所以這真的只是很小的挫折,小到對岑然來說幾乎不值一提。
他要是連這點風浪都撐不過去,又憑什麼把自己想保護的人護到身後?
可惜,他現在真的需要溫與墨他們想辦法救他,顧硯禮陰招太多,岑然防不勝防。
說起來,這幾天顧硯禮都沒再來煩他,安靜得有些反常。
岑然漫無目的地想著,該不會是被他捅傷後傷口感染死了吧?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現實里的顧硯禮沒被岑然捅死,他正被夜津年纏得焦頭爛額。
顧硯禮名下有好幾套別墅,夜津年一座一座挨著搜,恨不得把每塊地板都掀起來看看,也不懂得避著點人。
這麼一鬧,上層圈子早就傳得沸沸揚揚,都說顧上將不知偷了夜津年什麼最珍貴的寶物,惹得這位幾近瘋魔。
天知道夜津年心裡有多憋屈,他恨不得昭告天下,他老婆被顧硯禮拐走了。
僅存的理智死死拽著他,萬一暴露岑然是Omega的身份怎麼辦?
他不能再做錯事了,絕不能。
岑然的性子夜津年多少了解,估計寧願頂著上將的頭銜死了,也不願意因為自己的Omega身份被人詬病。
夜津年都不敢想像外界能怎麼傳:昔日清冷矜貴的上將被前任上將囚禁,甚至還是Omega?
夜津年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回胸腔深處,推開包廂門。
他知道自己欠岑然的不止一個解釋。
而岑然大概還在某個他不知道的角落,面無表情地等著天亮。
顧硯禮不得不出面會見夜津年,數月不見,夜津年確實瘋得更徹底了,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燒穿。
「顧硯禮,你把人藏哪了?」
顧硯禮冷笑一聲,慵懶地靠在沙發里,連站都沒站起來,甚至抬起眼皮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慢悠悠地調侃:「什麼叫你的人?你指的是誰我都不清楚。」
夜津年一愣,顯然是沒料到顧硯禮能不要臉到這個地步。
他胸口劇烈起伏,「顧硯禮,你傷害他絕對會後悔,他不是你的玩物。」
「不會。」顧硯禮面無表情回答,全然無所謂的態度不斷刺激夜津年,「我做的事永遠不會後悔。」
可這句話他沒說完。
其實他早就後悔了。
顧硯禮對岑然的感情早就不是對待玩物的範疇。
他害怕岑然離開他,又怨恨岑然想殺了他。
他可以容忍岑然打他罵他,把所有的怨氣都發在他身上,唯獨不能容忍岑然逃跑,更不能容忍岑然動真格地想殺了他。
這種自欺欺人的滋味,日日夜夜剮著顧硯禮的骨頭。
逃跑還是會有懲罰……他在慢慢教育岑然。
他知道自己是個壞種,給的愛是扭曲的,扭曲到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可他又捨不得放手。
眼下唯一棘手的就是夜津年,這人像條瘋狗一樣咬住他不放。
以前夜津年的父親還會出面管一管,如今倒好,直接當起了甩手掌柜,似乎完全放任兒子胡來。
夜父的原話就是:「不死就行,家裡真有皇位要繼承。」
顧硯禮垂下眼,指節輕輕叩了叩扶手,不再看夜津年,夜津年當即一拳砸過來,顧硯禮被迫和夜津年打起來。
……
與此同時另一邊,安景覺醒了異能。
他的異能極其詭異,能幻化成任何人的外貌,持續兩小時左右。
他是在無意中分化出來的,當時正盯著有關岑然和顧硯禮的評論區來回翻,越看越冒火,腺體像是被這股怒火硬生生逼著提前分化了。
溫與墨打量他片刻,「這樣貌似更能救出然然。」
藍欣也點頭:「雖然不是攻擊性的異能,但很有用……」
關鍵是他們至今不知道岑然被關在具體哪個位置,如果能確定坐標,事情會好辦多。
「顧硯禮最近一直被夜津年纏著,分不開身,這正是我們下手的好時機。」藍欣分析,「我去盯一下顧硯禮常去的幾個星球,我們必須把人救出來。」
他們絕不能讓岑然出事。
……
別墅里,陳醫生逐漸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自從顧硯禮不常來以後,岑然的話越來越多了,如今和岑然聊天最多的人竟然變成陳醫生自己。
岑然很聰明,聊天的時候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直在不動聲色地套話。
陳醫生被岑然溫潤的語氣哄得防不勝防,某天不經意間就說漏了嘴,自己只是個實習醫生,臨時被老師拉來頂班的,平時在主星醫院上班。
岑然聽罷,眼神微微一動。
原來在主星,難怪。
日子一天天過去,陳醫生和岑然慢慢熟絡起來,他是真的很喜歡岑然,岑然友好的時候很和善,笑起來像融了光的春水,長得漂亮又溫柔的的人誰不喜歡,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給他。
陳醫生起初還存著幾分警惕,現在越來越信任岑然。
岑然從來沒提過逃跑的事,也不抱怨處境,陳醫生心裡生出莫名的酸澀,像是替岑然委屈。
直到某天,岑然忽然抬眼看著他:「陳醫生,我想送給你一個禮物。」
陳醫生一愣:「禮物?」
岑然從口袋裡緩緩抽出一條手工編織的紅色手鍊,編得精緻細密,像是花很多心思。
他遞過去的時候,指尖微微擦過陳醫生的手腕。
陳醫生接過來的時候,手都有些抖:「……給我的?」
「嗯,」岑然彎了彎眼睛,「只給你一個人。」
陳醫生的心臟猛跳一拍,耳根悄悄泛紅:「為什麼?」
「因為在這個別墅裡面,我最想和你當朋友。」岑然說得很輕,目光清澈坦然。
陳醫生僵在那裡,好半天都沒敢再直視岑然的眼睛。
最後是岑然親手為他戴上那根手鍊,陳醫生離開房間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差點撞上門框。
項鍊語氣古怪:「你為什麼要送他手鍊?是真的喜歡他?」
岑然沒直接回答,反而低聲說一句:「他是個beta。」
「所以?」
「這種手鍊編織的形狀是以前在組織里學的,代表求救信號。」
「我在上面釋放了高濃度信息素,溫與墨他們都認得我的氣味,只要在一千米範圍之內就能聞到。」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陳醫生遠去的背影上,唇角極淺地勾了一下。
「但凡陳醫生在外面晃一圈,就能留下我的痕跡。」
這就夠了。
顧硯禮收走進出別墅所有人的通訊設備,就是害怕他逃跑,但是岑然總有辦法和外界取得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