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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好看的人

  夜津年瘋了,這是塞萊斯得出的結論。

  他甚至沒想通夜津年究竟是怎麼發現他們蹤跡的,明明一路上都抹掉所有可能泄露行跡的痕跡,夜津年就是打了過來,毫無徵兆,像野獸嗅到血味。

  眼下這人連還在淌血的腦袋都不管,徑直上機甲。

  塞萊斯正以為對方又要動手,下一秒夜津年調轉方向,機甲帶著轟鳴向遠處的黑暗飛去,迅速消失在視野盡頭。

  阿因皺起眉,「他怎麼了?」

  塞萊斯眯起綠眸,目光追著那道殘影,半晌沒說話。

  風從曠野上卷過來,吹動兩人染血的衣擺,他最終只是緩緩開口:「不知道,但總覺得和岑然有關。」

  阿因有點著急:「和媽媽有關?那我們?」

  他們兩個也一直在尋找岑然,莫名其妙就被夜津年咬上。

  塞萊斯偏過頭,那雙眼睛在暗光里像兩顆冷浸的綠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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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暗中觀察夜津年。「

  無論如何他們都要找到岑然,至少要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

  夜風更大了。

  新來的醫生姓陳,剛在醫院實習不過兩三個月,連正式輪轉都沒走完就被顧上將點了名。

  他至今都搞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入那位大人物的眼,成績是還行,但簡歷上除了一串分數外幾乎空白,無父無母,孤兒院長大,性格悶得像塊石頭,背景乾淨到三行字就能寫完。

  顧上將為什麼選中他?他不知道也不敢問。

  跟著老師進那座別墅後,陳醫生就再沒睡過一個踏實覺。頭幾天他甚至沒見過「夫人」的面,管家只說夫人身體不好,不便見人。

  他當時還傻乎乎地想:我不就是來治病的嗎?不見人怎麼治?

  後來他知道了,有些病是治不了的。

  直到那天下午,他一個人在後花園散步,忽然,三樓緊閉的窗戶被推開了。

  一隻細長的手從窗沿探出來,指節分明,膚色白得近乎病態,薄薄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和筋脈蜿蜒著從手腕一路攀向小臂,像瓷器內部滲出的裂痕。

  他屏住呼吸,都不敢想像這隻手的主人會長什麼樣。

  窗戶開了,他如願看到對方。

  那人只露出一張臉,下巴尖瘦,表情冷淡,還透出幾分懨懨的疲倦,仿佛連活著都耗盡力氣,他是陳醫生見過最好看的人,就像是被藏起來的易碎品,孱弱精緻。

  驚艷之餘陳醫生是慌亂的,因為少年和失蹤的岑然上將長得一模一樣,官方說法岑然上將是「執行任務失蹤」,可現在他卻活生生出現在這扇窗後。

  陳醫生的血涼半截,他眼睜睜看著少年面前忽然橫過一隻手,掌心覆上少年臉頰,強行把人帶離窗邊,像是氣惱他自作主張把自己暴露出來。

  陳醫生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了,他也不知道顧硯禮選他到底是為什麼,他被帶到審訊室,坐在冷冰冰的鐵椅上,燈打得他睜不開眼。

  警告的話一句比一句重,他沒有選擇。老師也私下拽著他叮囑,上層圈子裡的事不是他能想像的,閉上嘴好好活著才最重要。

  待久了陳醫生總會聽到一些風言風語,別墅里的傭人都說上將夫人長得極好看,就是精神不太穩定,總是摔東西砸杯子,把花瓶往牆上扔,有時還打上將。

  心情不好的時候飯也不肯吃又抗拒營養液,更是碰都不碰,上將怎麼哄都沒用。

  就像今天,他又開始鬧了,陳醫生站在走廊拐角,隔著半掩的門看見岑然拿著玻璃片往顧硯禮脖子捅,血順著Alpha的頸側淌下,染紅一截襯衫領口。

  很快有穿制服的人衝進來控制住岑然,針頭扎進手臂,推入鎮定劑。

  少年的掙扎漸漸弱下去,眼神散開,身體軟下來,卻還是咬著牙發抖。

  最後的一幕是Alpha把少年抱進懷裡,貼著他的耳廓低聲說著什麼,少年明顯還在抗拒,手指死死摳著Alpha的手臂,掙得渾身發顫又被撈回來,抱得更緊。

  Alpha似乎在安撫他,他掙扎的更厲害。

  陳醫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走廊很長,燈很亮,可陳醫生只覺得冷。

  管家把陳醫生叫住,管家是位上了年紀的Beta,跟在顧硯禮身邊少說也有十幾年,臉上永遠掛著一副雷打不動的冷漠表情,看誰都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冷冰冰的,活像一具會走路的機械,只聽從上將的命令。

  「陳醫生,我有話和你說。」

  陳醫生腳步一頓,心裡莫名緊了緊,「怎麼了?」

  「最近的治療方案有問題。」管家垂著眼,「你是學心理的,上將希望可以調整方案。」

  陳醫生臉色有點難看,他不是不想調,問題不在於方案本身。

  第一,顧硯禮根本不允許他和岑然有過分親密的交流,每次問診都控制在半小時以內。

  第二,岑然壓根不配合,大多數時候都像一尊被抽走靈魂的瓷像,坐在那裡不看不聽不說,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問他十句能回一句都算好的。唯獨遇到顧硯禮的時候反應劇烈,動不動就要摔東西打顧硯禮。

  陳醫生倒沒想到顧硯禮脾氣那麼好,任岑然打罵。

  「我儘量。」

  這是陳醫生僅能保證的。

  也是在這一天,岑然鬧得太過。誰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一把刀,趁顧硯禮靠近的時候往顧硯禮心臟捅。

  若不是偏那麼一兩寸,顧硯禮大概當場人就沒了,陳醫生站在門外聽到裡面傳來悶響和急促的腳步,心臟狂跳,連推門的勇氣都沒有。

  後來顧硯禮傷好一些後進了岑然的房間,門關上,起初是爭吵,吵著吵著忽然安靜一段時間,緊接著陳醫生聽到皮肉撞擊的聲音和斷斷續續的哽咽,最後變成壓抑不住的哭聲。

  陳醫生僵在原地,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因為岑然是很少哭,那是他第一次聽到岑然哭。

  別墅里安靜得詭異,傭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陳醫生也跟著心驚膽戰。

  再被叫進去的時候岑然坐在床沿,他垂著眼,睫毛遮住眼眸,似乎還在犯困。

  陳醫生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公事公辦:「您最近身體感覺怎麼樣?」

  岑然沒理他,陳醫生已經習慣了,自顧自地問完該問的,記錄完該記的,正要轉身離開,餘光無意間掃到岑然露出的小臂。

  袖口滑上去一小截,白皙的皮膚上痕跡縱橫交錯,像是被什麼咬過,還有一些他不敢細想。

  他是學醫的,不是傻子,那種痕跡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什麼。

  陳醫生猛地低下頭,慌亂走出房間。

  岑然打個哈欠,整個人懶洋洋靠在床頭髮呆。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被自己摔碎的瓷片,又移開視線,他有那麼恐怖嗎?

  項鍊安靜掛在他鎖骨下方:「你不該這麼惹怒顧硯禮。」

  岑然最近已經好多了,「我就是想測試他對我的忍耐值到底有多高,結果你看到了,我天天沖他摔東西打他,他也沒反應。」

  「我覺得你這個方法不行。」

  岑然不理解:「為什麼不行?」

  「因為你會受傷。」

  岑然沒料到會聽到這個答案,他嘴角翹起,帶著點懶散的笑意:「然後呢?」

  項鍊沒有立刻回答,空氣安靜好一會兒,久到岑然以為它不會再開口,正準備翻個身睡覺,那道聲音忽然響起來。

  「我不想看到你受傷。」

  「你現在居然這麼關心我,真把我當主人了?」

  項鍊沉默,岑然以為它又要像以前那樣用糊弄過去。

  結果它說:「我心疼你。」

  岑然的笑容僵在嘴角,想說點什麼來打破這忽然變得過於認真的氣氛,最後他只是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