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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駭人

  被關入地下室的時間遠沒有一個月,真正掐指算來,不過第三周而已。

  岑然病了,這場病來勢洶洶,他渾身滾燙,皮膚燒得發紅,眼神時而清明時而渙散,嘴裡含混不清地囈語著什麼,連自己都不記得。

  這是顧硯禮第一次感到慌亂,事情沒有按照自己預想的方向發展。

  前兩周其實也有過短暫發熱,體溫高几度又自己降了,顧硯禮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這一次,熱度燒得像要將人燃成灰燼,即便昏睡中少年也止不住顫抖,顧硯禮才真正意識到某種失控的徵兆。

  顧硯禮不得不改變計劃把人帶到上面,幾個學過醫的下屬個個噤若寒蟬,視線幾乎不敢落在岑然身上,生怕哪一步走錯便觸了顧硯禮的霉頭。

  人被玩成這樣……確實駭人。

  岑然身上有傷痕的顏色更重了,原本鮮紅的淤痕開始泛出青紫,而青紫之處又漸漸向濃黑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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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蒼白的手背上插著吊針,睡夢中也不安穩,翻來覆去想折騰,被顧硯禮按住,防止針頭脫落。

  「然然……」顧硯禮低聲喚他。

  岑然陷入一場漫長得看不見盡頭的噩夢,重重迷霧裹住他,他掙扎不出,又或許是他根本不想醒來。

  這場病反反覆覆,顧硯禮不敢鬆懈。

  岑然的嘴唇因高熱乾裂起皮,蒼白得沒有血色,顧硯禮便端著溫水,用勺子一點一點餵到他唇邊。

  他瘦了很多,本來就沒有多少肉,顧硯禮摸到他身上的骨頭時不禁蹙眉,一種名為後悔的情緒油然而生,他發現這不是自己想要的。

  又熬兩天,下屬來報說岑然醒了。

  房門沒關,虛掩著一條縫隙,顧硯禮便站在門外,沉默看著裡面的人。

  岑然靠在床頭,臉色慘白如紙,他眼神渙散盯住房間的某一角,烏黑濕潤的鬢髮貼著額角,被冷汗洇濕成一綹一綹。

  因為眼瞳是漆黑色,無精打采的時候總顯得陰鬱空洞,像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舊瓷偶。

  察覺到門口的顧硯禮,他表達了極大的抗拒,沒顧得上手上還插著的針管,無論什麼東西都往顧硯禮身上砸,顧硯禮被桌子上的茶杯砸中,額頭全是血。

  剛推門進來的下屬嚇得僵在原地,手中的藥盤差點打翻。

  「我們給您包紮——」

  「不用。」

  他走近岑然,岑然往床角縮,手臂胡亂揮舞著阻止他靠近。顧硯禮還是近了,把人攬進懷裡,臂彎圈住那具仍有點顫抖的身體。

  「然然。」他又喚一聲,額頭上的血滴落在岑然肩頭。

  岑然在他懷中掙扎,手腳並用地推拒,他就是這個性子,無論對方用怎樣的手段碾磨他,都無法將他骨子裡抗拒燃燒的火焰撲滅。

  顧硯禮試著去探岑然的額頭,看燒退了沒有。

  岑然猛地別開頭,雙臂緊緊抱住自己的腦袋,「別碰我……」

  似乎又覺得這個姿勢太過怯懦狼狽,抬眼瞪顧硯禮。

  顧硯禮默默收回自己的手,他做到了,讓懷裡這人從骨子裡怕他,怕到發抖,怕到連抬眼都在畏懼。

  「很怕我嗎?」

  他低聲問,忽然收緊手臂把岑然整個箍進懷裡。

  岑然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細微而劇烈,岑然沒辦法,這是生理反應,他真的被折磨夠了。

  顧硯禮把下巴抵在岑然發頂,苦澀道:「別怕我,好不好?」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額角的血順著眉骨滑下來,滴在岑然的鎖骨上,溫熱黏膩,像某種骯髒的烙印。

  岑然猛地抬手,狠狠甩了顧硯禮一巴掌,打完後也不去看顧硯禮的眼神。

  顧硯禮臉頰火辣辣地疼,岑然打完這巴掌後怕他報復,怕他又要用那些手段逼他低頭,他開始陷入沉默,安靜盯著房間某處角落,這是一種任人擺布的狀態。

  「然然,我不會碰你,你看看我,好不好?」

  於是,顧硯禮開始哀求,像狗似的祈求主人的原諒。

  顧硯禮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語無倫次的,說他每晚都會翻看岑然睡著時的側臉,希望岑然能再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不耐煩瞪他一下也好,可岑然始終沒有回應。

  接下來的幾天岑然越來越沉默,他醒著的時間越來越少,大部分時候都在昏睡,呼吸淺得幾乎聽不見。

  顧硯禮守在床邊,一勺一勺餵他粥,哄到嗓子發啞,岑然也不過勉強咽下兩三口,然後偏頭躲開勺子。

  顧硯禮知道不行了。

  他不能再把岑然關在這棟別墅里,得帶岑然回主星。

  即便回去後要更小心地藏著岑然,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他的存在,但他沒辦法了。

  他們告訴他,岑然有自閉傾向,現在還能靠營養液維持,可以後呢?

  長期下去連求生意志都會流失乾淨,主星有最好的醫療團隊和干預方案。

  顧硯禮整夜沒睡,坐在床邊握著岑然冰涼的手指,把額頭貼在他手背上,像在乞求什麼。

  有一天清晨,岑然忽然睜開了眼,目光難得清明了片刻。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虛弱但清晰:「我想要那個項鍊……你送給我,為什麼要拿走它?」

  顧硯禮愣一秒,隨即眼眶酸得發脹。

  他把項鍊還給了岑然,其實這項鍊他拿著也沒什麼用,岑然想要他就給他。

  在地下室的時候,顧硯禮故意用手段誘導岑然發q釋放信息素,他如願聞到對方的信息素,很好聞,是淡淡的香味,尾調里纏著一絲細微的苦意,像某種泡過冷水的草木。

  但僅此而已,沒有特殊血脈該有的那種、能與頂級Alpha共振的隱秘氣味。

  「好,我給你戴上。」

  金屬貼著岑然的頸側滑過,微涼,轉瞬又被體溫熨溫。

  岑然又恢復安靜,沒想到的是項鍊先開口了。

  「你還好嗎?」

  這時候顧硯禮已經出去,岑然慢慢調整一個舒服的姿勢側躺,胳膊墊在臉下,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顧硯禮都沒出事,我現在出事是不是太早了一點?」

  「要是他真把對獵物的喜歡轉變為愛,對我會更有利。」

  「他們說你有自閉和自毀傾向,」項鍊又問,「也是在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