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禮的刀尖抵向岑然,像是要剖開他皮囊,看看底下究竟藏著什麼情緒。
岑然冷淡看向顧硯禮,那一眼似乎裝太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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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硯禮是懷疑岑然的,他身上有太多謎團等著人去探尋。
岑然無精無波的空洞眼神有一絲刺痛顧硯禮,他眯了眯眼。
算了,來日方長,人已經在他手裡,他有的是時間慢慢解出謎團。
他手腕一翻,刀「咣」地丟在一旁,從口袋裡摸出屬下搜刮來的藍寶石項鍊。
「送你玩玩。」
也不等岑然伸手來接,直接拋進對方懷裡。
「喜歡嗎?」顧硯禮歪頭,不錯過岑然任何一絲微表情。
岑然的手指鬼使神差碰了碰藍寶石項鍊,顧硯禮以為他喜歡,嘴角浮起一點弧度止不住上揚。
「不謝謝我嗎?」
顧硯禮在岑然眼裡就是個陰晴不定的瘋子,前腳還能把刀架在人脖子上逼問,後腳就能笑眯眯跟你聊家常送禮物。
這情緒和暴風雨夜的海面沒區別,毫無徵兆翻湧又毫無徵兆平息。
「如果你乖一點我能對你更好。」
岑然始終坐在床邊沒動,顧硯禮便順勢蹲下來與岑然平視,深色的眼睛裡映著岑然蒼白的臉頰,「最近總想起你刺殺我的畫面……」
「戴著金色假髮和藍色美瞳,真的很漂亮。」
顧硯禮自顧自說,「明明在那之前我們只見過三次,我現在卻對你有種奇怪的感覺。」
「換作旁人這麼對我早死幾百回了,我還能留著你。」
岑然像尊精緻的瓷偶,連睫毛都沒顫一下,他懶得理顧硯禮。
「然然,你在聽嗎?」
顧硯禮突然不滿於岑然的走神,手靠近岑然,岑然猛地側身躲開,抗拒他的觸碰。
顧硯禮手僵在半空,他意識到一個問題,岑然怕他。
可他又沒真正對岑然做過什麼,頂多是**多了一些。
或是多了些審問試探,這些在顧硯禮看來都不算過分。
「怕我嗎?然然。」
顧硯禮總是這樣,話題跳得毫無邏輯,剛才還在說項鍊,這會兒又繞回怕不怕的問題。岑然既要提防他翻臉,又要分辨他哪句話藏著的陷阱,片刻不得鬆懈。
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是「怕」或「不怕」能概括的。
岑然對顧硯禮是骨子裡透出的厭惡,在他眼裡,顧硯禮無疑是最危險虛假的存在。
他呼出的每口氣都在告訴岑然,岑然之前做的事有多麼可笑。
那他的掙扎在這人眼裡恐怕也不值一提。
「顧硯禮,我想一個人待著。」
拒絕的話無法說出口,顧硯禮盯著岑然看了一會兒,最終妥協,誰叫他是個好人呢?願意包容然然一點小脾氣。
「嗯,可以,正好你也好好休息會兒。」
信息素的事他改日再問,岑然肯定和特殊血脈的Omega脫不了干係,不然不可能那麼巧派阿爾德出任務,阿爾德又死在Omega研究基地。
顧硯禮對這些Omega沒什麼興趣,逃就逃了。
或許這是岑然很想做的事。
幫他們跑,給他們一條活路。
可惜聯盟那邊損失慘重,肯定會鋪開大網徹查到底,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顧硯禮推開門,側頭往屋裡最後瞥一眼。
岑然依然坐在床沿垂著眼,手指擱在條藍寶石項鍊上,沒戴,也沒放下。
顧硯禮收回目光,輕輕帶上門。
岑然慢慢將藍寶石項鍊握在掌心,寶石貼合的觸感奇異,並不是普通石料該有的溫涼,反倒像有什麼細弱綿長的脈搏在深處跳動,一下一下,貼著他的皮膚往骨縫裡滲。
這感覺太過真切,仿佛項鍊里真的困著一團活物,正等著他探過去喚醒。
很漂亮的一條項鍊……是貴族產物嗎?
顧硯禮為什麼要送他這個?單純覺得適配他?
「你不戴上嗎?」
腦中突然冒出這道聲音,岑然差點以為是自己幻聽,「你是誰?」
這道聲音又沒有了,岑然猶豫片刻後戴上項鍊。
黑色頸環還箍在喉間,再墜一條藍寶石項鍊,確實怎麼看怎麼古怪。
「我能幫你窺見一切。過去和未來。」
岑然皺眉問:「你是被困在項鍊里的靈魂?」
少年有點過於平靜,它沉睡太久。
寶石深處泛起微弱的幽光,聲音再次浮上來:「我是瑟蘭彌族的寶物,這個族曾經是最神奇的種族。受天地滋養,被賜予驚人的美貌和漫長的壽命,可惜後來被滅族了。」
瑟蘭彌?
岑然好像在哪裡聽過類似的音節,又好像沒有。
項鍊所說的種族特性和他們特殊血脈的Omega差不多,難道他們很多年前叫瑟蘭彌?
「你說能窺見一切?」岑然低頭盯著那顆藍寶石,「為什麼是我?」
「我百年沒甦醒,早就忘了很多事。你能聽到我說話,就代表我們有緣,沒準你是我要找的人。」
岑然沉默著,指腹停在寶石表面沒有再動。
如果它說的是真的,那顧硯禮送他這條項鍊,簡直是送把刀到敵人手上。
顧硯禮應該是不知道這寶物的作用,不然不可能把項鍊給他,「我更想知道現在,你既然能窺見一切,那就告訴我解開頸環的鑰匙在哪裡。」
寶石的光閃了閃,像有些為難。
「……這不是好辦的事。」
岑然微微歪下頭,嘴角浮起一點極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不像。
「你不是說自己能窺見一切嗎?連這點都做不到?」
「你這是激將法,我可以向你傳輸鑰匙的位置,能不能拿到就是你的事。」
岑然眼前陡然一黑,意識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拽進深淵。
天旋地轉後,視野里浮現出模糊晃動的畫面,鏡頭般搖搖晃晃朝一間書房推進。
顧硯禮正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把玩著一枚黑色的細長鑰匙,指尖漫不經心轉著它。
他對面站著幾個下屬,正低聲匯報著什麼。
具體的事岑然聽不清,岑然像一縷飄在空中的影子,冷眼旁觀這一切。
顧硯禮的神情和面對岑然時截然不同,面對岑然時他總會掛起虛偽的笑,而面對自己的人時眼神總透著狠戾。
說難聽點顧硯禮就是陰晴不定,隨時會弄死惹自己不快的「廢物」。
顧硯禮把鑰匙放入盒中,扔進書桌抽屜里。
就在這時,顧硯禮毫無預兆抬起頭。
那雙深冷的眼睛直直朝岑然所在的虛空看過來,兩人對上視線。
岑然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驟亂,整個人像被從高處拋落。
他猛地睜開眼,自己還坐在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