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教授聞言笑出聲,「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倒也是,這在貴族圈子裡根本不算秘密。我聽說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挺苦的,接觸不到這些也不奇怪。」
岑然垂下眼:「現在都過去了。」
「確實過去了。」劉教授把試管放回架子上,轉過身靠在台沿上打量他,「我有時候都懷疑,是不是艾瑞澤基因在你身上發力了。雖然你等級不高,但其他方面確實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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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然聽到艾瑞澤的名字就犯噁心,劉教授也沒察覺出什麼異樣,只是習慣性地絮叨著。
岑然忽然開口:「要怎樣才能有資格進入總部的實驗基地?」
劉教授挑起眉,像是來了興趣:「喲,沒想到你對這些Omega這麼上心?也想弄一個來做研究玩玩?」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討論一件新奇的玩具,而非活生生的人。
Omega在他口中不過是一批珍貴的實驗品,難聽點就是一種稀有的消遣品。
「說實在的,那些Omega確實珍貴,也適合當玩物。」
「某些貴族家裡到現在都還在暗地裡豢養著,玩得比什麼都精細。」
岑然唇線抿緊了一瞬,又很快鬆開。
他沉默聽著,他們這種身份的O很少能像溫與墨一樣覺醒異能,更多的被關在實驗基地里,日復一日被抽血,測試,馴化,漸漸被磨掉稜角,培養出奴性。
溫順,聽話,不反抗,在這些人眼裡當然「好玩」。
他沒把心裡的情緒擺在臉上,又跟劉教授聊了幾句學業上的安排便離開實驗室。
之後的幾天岑然幾乎每天都去找劉教授。有時帶著問題請教,有時只是安靜地在一旁看他操作儀器。
他不多話,偶爾還能搭把手遞個工具,記個數據。
劉教授起初還帶著點試探和防備,漸漸地話就多起來,會主動給他講解一些實驗原理,甚至會在他來之前提前泡好兩杯茶。
岑然能感覺到,自己在劉教授這裡的身份,正在從「那個有點意思的學生」慢慢變成「可以多說幾句的自己人」。
而他要的正是這份信任。
不得不承認,劉教授對岑然這個徒弟是真的上心。
平日裡不僅傾囊相授,連市面上專供貴族使用的癒合藥劑也不眨眼送給岑然。
起初只是覺得這孩子天賦異稟,可漸漸的他發現岑然的記憶力好到近乎詭異的地步。
隨便翻過兩頁的文獻,轉頭就能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劉教授每每想起,眼角的笑紋都深幾分,忍不住拍著岑然的肩感慨:「沒想到我收了個寶,真是撿了大便宜。」
難怪岑然試卷能輕鬆拿滿分,有些人天生就適合吃讀書這碗飯,屬於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直到有一天傍晚,岑然照例去教授的實驗室找他,推門卻見老人歪在藤椅上睡著了。
他這些天一直在翻閱資料,讀心異能用的好的話可以竊取記憶。
隨著和劉教授的相處,岑然越來越好奇實驗基地背後隱藏的秘密。
竊取他人記憶的事岑然還是第一次干,哪怕是試試……
他掌心終於落下去,異能鋪展,探入那片意識的深海。
下一瞬,大量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湧入腦中。
無數畫面在眼前瘋狂交替。
「他們這裡的Alpha怎麼辦?」
「Alpha殺了,Omega全部關回去,一個都不准漏。」
「我發現他們這裡的壽命長得嚇人……要是我們能摸透他們身體的秘密,那可是新突破。」
「信息素的氣味也完全不同,有股怪香,按這個標準去篩,所有逃跑的見一個抓一個,不要留活口。」
「全是血……你們別玩死了。」
尖叫聲和哭喊聲此起彼伏,岑然大腦嗡嗡作響,他悶哼一聲,快速收回異能,遠離教授後,整個人順著牆角滑下去,臉色白得像紙。
雙手使不上半分力氣,指尖無意識抖動,連攥住衣角都做不到。
就在他幾乎要被那股記憶吞沒時,門猛地被推開。
夜津年的身影逆著光闖進來,先是看向蜷縮在角落的岑然,又迅速看向眼藤椅上安然大睡的劉教授,臉色驟沉。
他二話不說大步上前,抬手便是兩記耳光,把教授從好夢中直接扇醒。
劉教授懵了,捂著瞬間腫起來的臉頰,瞪著眼前這個不速之客,「夜津年,你幹什麼?!」
夜津年扶起岑然圈進懷裡,「我說怎麼回事,岑然都病成這樣了還來找你,你倒好,在這兒睡得心安理得,有沒有半點良心?打你兩下都是輕的。」
教授捂著火辣辣的臉:「……?」
他滿腦子問號,完全不知道夜津年在發什麼瘋。
岑然靠在夜津年懷裡,臉色依舊慘澹,解釋:「沒事,可能是低血糖,不用這樣……」
「低血糖?」夜津年眉頭擰得更緊,「低血糖你臉色能難看成這樣?以後少來這個老頭子這裡,我看他壓根沒把你放心上。」
他早對岑然三天兩頭往劉教授這跑心生不滿,今天正好給他光明正大的由頭。
「先跟我回去。」
劉教授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夜津年的鼻子罵道:「你搞清楚點,他是我徒弟!我這個當老師的還能害他不成?!」
岑然覺得夜津年在壞他好事,臉色更差,「抱歉,教授。」
劉教授見他這副虛弱模樣,再大的火氣也熄大半,甚至莫名生出一絲心酸。
這孩子都病成這樣了,還惦記著來看自己。
他嘆口氣,揮揮手:「你先回去休息吧,別硬撐了。」
岑然,「……」
說著就想哭,「太感動了。」
——
次日學校要辦聯誼活動,來的軍校不少,克烈德爾斯軍校、恆朔帝國軍校,甚至連星環第一聯合學院都派了人。
第一聯合學院是出了名的收Omega學員,專業設置也算正經,像工程系和戰略研究系,Omega讀起來一樣能出成績,聽說每年都有幾個佼佼者被聯盟挑走。
聯盟軍校就不一樣,門檻卡得死,只收Alpha和成績拔尖的Beta。
聯誼當天,廣場上人來人往,夜津年寸步不離跟在岑然身邊,眼神一刻沒閒下來,掃過每一個靠近岑然的Omega。
生怕哪個不長眼的仗著聯誼的名頭,把人從他眼皮底下勾走。
岑然倒沒他那麼緊張,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Omega穿行在人群里,有說有笑,眉眼間全是少年人該有的意氣風發。
他們和這些Alpha、Beta站在一起看不出什麼分別。
帝國的制度總是可笑,把大多數人哄得服服帖帖,再讓少部分人活得痛苦。
Omega與Omega之間也未必會共情,就算有憐憫也很難做出實質性的改變。
說白了這套體系在馴化每一個人。
他們早就滿足於現狀,成績優異的照樣能有機會進入聯盟任職。
既然自己已經夠到那條線,誰又願意為底下特殊血脈的O再拼命,得不償失。
岑然盯著他們看了太久,目光放空,像是走神,夜津年忍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始小動作,碰碰他的指尖,蹭蹭他的袖口,低聲叫他的名字。
岑然沒理他,轉身下了台階,獨自往室內走去。
他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室內空曠,他不知道夜津年跟了上來,直到一隻手落在他肩上。
腳下大理石地面滑得不像話,岑然重心不穩整個人撲向夜津年,夜津年順勢接住他,兩人一起摔在地面。
……
岑然要抬腳踹他,就聽見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他一僵,整個人瞬間屏住呼吸。
岑然想轉頭去看門口是誰,可夜津年的手牢牢按著他後腦。
「嘶……」夜津年忽然啞著嗓子吸口氣,喉結上下滾了滾,眼睛裡笑意尚未褪盡,「好巧。」
霍聿和頌萊兩人難得碰到,兩人不算熟,但彼此碰面也需要給對方面子。
兩人剛打開門進入室內,就看到這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