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雲逸的目光沉沉落在岑然身上，聲音沒什麼溫度：「你可以嗎？」
岑然：「可以。」
隊伍里幾個Alpha一陣唏噓，有人吹了聲口哨，拖著調子喊：「喲，硬氣啊，沒事兒，一會兒跑趴了，哥幾個不嫌你重，抬你下來。」
岑然沒理他們，和其他同學走向跑道，洛雲逸抬手示意眾人就位。
既然非要逞這個能，那他就看看。
他們手腕上有計時器，能記錄圈數和用時，得在規定時間內跑夠10圈。
剛站好，旁邊兩個Alpha湊近岑然，一個歪著頭笑：「岑然同學，要不要我陪你慢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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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接上：「怎麼，你想當倒數第二？」
兩人一唱一和，聲音大得恨不得全場都聽見。
岑然面無表情挪到跑道最外側，離他們遠遠的。
兩人對視一眼，笑聲更放肆了：「瞧把人小美人嚇的，躲那麼遠。」
今天的太陽有點大，明晃晃鋪在紅色跑道上，蒸起一股熱烘烘的塑膠味。
也不知道是青春期荷爾蒙過剩還是腦子進風，開跑第一圈前面幾個Alpha跑得一個比一個猛，活像一群開屏的孔雀。
看台上，幾個和洛雲逸交好的學長學姐皺起眉：「他們今天吃錯藥了？」
洛雲逸沒答話，目光始終停留在隊伍末尾那抹身影上。
不得不承認，岑然那張臉確實有蠱惑人心的本事，哪怕只是安安靜靜站在那兒，都有人前赴後繼往上撲。
就像現在，一群人瘋了似的在他面前炫體力、炫速度，簡直可笑。
洛雲逸惡劣揣度岑然：他是不知道，還是享受這種感覺，如果真是故意的，活該以後被一堆人圍起來欺負。
跑道上的呼吸聲漸漸粗重起來。
岑然慢慢跑著，不算太累，他之前在組織里練過，幾年前就能輕鬆跑完10圈了。他知道自己身體素質一般，一直在慢慢適應和加練。
跑著跑著大家都出汗了，汗水順著額角滑下，打濕岑然鬢邊的碎發，有幾縷黏在頰側，被陽光一照，亮晶晶的。
他已經跑完六圈，其他人也逐漸慢下來，岑然都在跑，他們沒停下來的道理。
這時候岑然已經跑到中游的位置，他的速度很勻稱，似乎沒用太多力。
洛雲逸的視線一瞬不瞬盯著岑然，他忽然發現，岑然確實沒看起來那麼弱。
至少能跑。
到最後兩圈岑然直接加速。
前面的幾個Alpha速度一直很快，想追上很難。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三三兩兩擠在跑道邊，原本只是看個熱鬧，可越看越不對勁。被他們以為撐不過幾圈的岑然居然還在跑，而且速度越來越快，甚至隱隱有反超的勢頭。
前面幾個Alpha餘光掃到身後那道不斷逼近的身影，臉色微變。
他們嘴上沒說，誰都不想被岑然超過，那也太丟人了。
何況周圍那麼多雙眼睛看著，要是被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劣等A甩在身後，以後在院裡還怎麼抬得起頭？
跑在岑然前面的Alpha忽然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猛地往前栽去。岑然正提速跟上，距離太近，根本來不及閃避，兩人撞在一起，膝蓋和手肘磕在塑膠跑道。
跑道邊一片驚呼。
摔倒的Alpha渾身一僵，撐起身時左臂已經擦破一大片，滲出血珠。
他轉頭看向岑然，喉嚨發緊：「……抱歉，我……」
岑然磕到的是腿，但骨頭沒事，Alpha扶起岑然，岑然順勢站起來，周圍人見他神色如常，以為是小磕碰。
洛雲逸眉宇間透出一絲不耐，看不慣一個人的時候，他做什麼都是錯的。
訓練時間本來就緊湊，再這樣拖沓下去，很容易拖慢所有人的進度。
「你們最好快點。」洛雲逸催促道，「時間快不夠了。」
岑然看了Alpha一眼，兩人接著跑，可能是Alpha心裡有愧，故意放慢腳步偷偷觀察岑然。
到最後一圈，岑然忽然發力。
雙腿像是被按下某個開關，步幅猛地拉開，頻率快得幾乎看不清落點。
跑道邊的風被他帶得捲起來，碎發向後揚，整個人像一道掠過的影子，從前面幾個Alpha身側擦過。
「？！」
圍觀的人集體失聲，幾秒後集體倒吸冷氣。
幾個Alpha眼睜睜看著岑然的背影越拉越遠，再追已經來不及了。
最後十米，岑然沒有減速，腕上的計時器「嘀」地一聲定格，周圍安靜下來，隨即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啊？岑然是第一。」
「好厲害，這得練多久。」
「……不知道，我想死一會兒。」
岑然撐著膝蓋喘了幾口氣，他沒有用異能，這就是他近些年訓練的成果。
嘲笑過岑然的幾個Alpha有些窘迫地別開視線，誰也不敢和岑然對上目光。
洛雲逸冷眼看著一群Alpha或beta把岑然圍在正中間。
汗水從那人額角滑落，沿削瘦的下頜滴在鎖骨上，訓練服領口微敞開，露出一點泛紅的皮膚。
又在勾引人了。
「能請教個經驗嗎？」
「可以加個聯繫方式嗎？晚上有空沒？」
「別加他的，加我的。」
幾個人爭先恐後遞出通訊終端，洛雲逸忍不住嗤一聲。
他們就是這樣，可能曾經也罵過岑然，嫌惡過岑然，現在卻又換副嘴臉。
說白了，這個世界對漂亮東西總是格外寬容，尤其是當這個漂亮東西還踩在他們頭頂上的時候。
洛雲逸吹了聲短促的口哨，突兀打斷這場鬧劇，「訓練還沒結束，能量槍械射擊和近身搏擊加練，誰准你們在這兒閒聊了？」
人群散開，岑然垂著眼轉身走向訓練區。
後面的訓練岑然就和開了掛一樣，不僅學的很快，而且天賦異稟。
沒人知道他本來就會，裝作重新學一遍罷了。
訓練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透，洛雲逸收拾完裝備從更衣室出來，遠遠看見那個單薄的影子往偏僻的器械區走去。
他沒出聲，在拐角處停住。
岑然蹲在陰影里，把訓練褲的褲腿卷了上去。
膝蓋上已經血肉模糊，皮膚蹭開一大片，運動時反覆拉扯的傷口邊緣翻出肉色。
剛才搏擊訓練的時候磕到地面，又咬著牙打完後半程，本來不大的傷被硬生生磨成這副樣子。
洛雲逸盯著那片傷口看了一會兒，眼神晦暗幽深，今天確實讓人驚喜，但也僅此而已。
這人近身搏擊的基本功一塌糊塗，重心不穩，格擋姿勢全是錯的，好幾次差點被人鎖喉全靠本能反應躲過去。
要是真上了戰場，早就死八百回了。
岑然伸手要放下褲腿。
「你就打算這麼離開？」洛雲逸的聲音從陰影里傳出來。
岑然明顯愣住，偏頭看見靠在牆邊的洛雲逸，後者沒動，居高臨下看著他，訓練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肌肉。
「既然不行，為什麼要逞強？」洛雲逸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你以為所有人都看不出來？重心站都站不穩，還敢往人懷裡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