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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惡劣乖戾

  洛凜在旁邊咳兩聲,急急開口:「先生,你別被他這張臉騙了,他下手那麼狠,剛才差一點就往死里打我,根本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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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夠明顯,洛凜在提醒艾瑞特,也在提醒自己。

  眼前這個人和江辰言完全是兩回事,岑然性格惡劣乖戾,和他心中完美無缺的江辰言完全不一樣。

  艾瑞特面龐再度覆上貫有的冰冷漠然,嗓音沉穩裹挾著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他俯視著地上的岑然,「到底怎麼回事?」

  艾瑞澤難得對岑然多些耐心,其實更多的是想審問岑然,關於這張臉。

  抬手打斷正要出聲的洛凜,「岑然,你來說。」

  岑然唇瓣輕輕翕動,在場眾人都以為他準備開口辯解。

  誰知他只是側過腦袋,「解開我身上的鐵鏈。」

  收到艾瑞特的眼神示意,德里克鬆開鎖鏈。

  岑然慢條斯理拭去臉頰凝結的血跡,血跡擦拭乾淨後,他再度闔起心神,陷入沉沉的緘默,漠然避開周圍所有視線,不願再同任何人搭一句話,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陰鬱。

  洛凜在椅子裡氣得直抽氣,肋骨疼得他不敢說話,抽噎著眼淚道。

  「先生,你看到了吧?他就是這樣裝啞巴,其實比誰都狠,剛才那幾拳是奔著我命來的,咳咳……」

  他咳了兩聲,牽扯到傷口,差點暈過去。

  頌萊站在玄關處沒動,他比艾瑞特看得細,岑然的肩胛骨在襯衫下微微突出,鎖鏈勒進去的皮肉估計已經紅腫,後背那塊布料洇出一點暗色,大概是滲出的血。

  可惜的是岑然眉頭都沒皺。

  頌萊想問他,是不知道疼嗎?

  頌萊收回目光,開口:「父親,先把人帶下去處理傷口,問話不急。」

  大廳里沒人出聲,誰都沒想到頌萊會替岑然說話,當然,誰也沒想到岑然拒絕頌萊的好意。

  「我不需要。」

  坐在地上顯得自己太弱勢,岑然撐著地面慢慢起身,膝蓋似乎有點打晃,站起來整個人比艾瑞澤低將近一個頭。

  「在包廂里他們想摸我,我揍了他們,就是這樣。」岑然沒有利用這張臉賣慘,除了噁心,他沒其他情緒。

  「對了,還有夜津年,我們兩個一起動的手,不過我確實拿走了50w星幣。」

  艾瑞澤當然知道這事也有夜津年參與的份,他現在不滿意的不是事情本身,是岑然的態度。

  這孩子看他的眼神里沒有半點該有的東西,似乎已經忘記他是他父親。

  「知道我為什要去兼職嗎?」岑然看著艾瑞澤,「因為我沒錢,洛凜不願意給。」

  「我嫌煩,拉黑了洛凜,他不給我也正常。」岑然把心中所想全盤托出,「說難聽點我就是個私生子,他怎麼可能不恨我。」

  「而你呢,又算什麼?」

  艾瑞澤眼神沉下去,在複雜的權力體系中,他早就成為金字塔頂端的象徵,岑然的話無疑是不知死活挑戰他的權威。

  岑然沒停:「外邊的人說你不認我這個兒子,巧了,我也不認你。」

  四周徹底安靜,幾個站得近的傭人連呼吸都不敢呼吸。

  艾瑞澤這輩子沒被人當面頂撞過,連頌萊都沒這麼跟他說過話。

  岑然站在那裡,用著一張和辰言相似的臉,說著他最聽不得的話。

  艾瑞澤想笑,有一瞬間,所有人都覺得他會直接掐上去,可他沒有,他盯著岑然,像盯著一件本該被碾碎卻還在呼吸的東西。

  大廳里燈光慘白,照得每個人臉色發白,他們從來沒想過,第一個敢在艾瑞爾面前把話說得這麼絕的人,會是他們從來沒正眼瞧過的岑然。

  艾瑞澤:「關到房間,我一會兒親自審。」

  其實那幾個富二代根本惹不起艾爾家,他們敢動手,多半是洛凜在背後遞話,借著別人的手欺負岑然罷了。

  說難聽點,他們所有人都在欺負岑然。

  「對著我這張臉,你應該不會動手吧。」岑然把話挑開,如果被關在這棟別墅,不如讓他去死。

  他何其聰明,瞬間發現對方異樣,知道艾瑞澤在透過這張臉看另一個人。

  「我和他長得那麼像。」岑然抬起手,用指背蹭臉上的血,蹭得半張臉都花了,他也不在乎。

  「你說,我爸是不是恨死你了,你這麼對我?」

  大廳里死一般寂靜。

  整間宅子裡,沒有人敢在艾瑞澤面前提江辰言的名字,岑然不僅提了,還頂著一張酷似江辰言的臉故意剜他舊傷。

  頌萊了解艾瑞澤,估計已經在暴怒邊緣。

  岑然不知道江辰言是什麼樣的人,但他知道艾瑞澤心裡有愧。如果愛情占艾瑞澤人生的百分之十,那江辰言應該占重要一部分。

  頌萊想把岑然拉回來,隨便找個藉口把人弄走,總好過站在原地繼續捅刀子找死強。

  可他還沒出聲,岑然連看眾人一眼都懶得看,轉身朝門口走,頌萊頗有些無奈,岑然確實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保鏢想阻止,艾瑞澤忽然開口,「讓他走。」

  艾瑞澤盯著岑然的背影,他想掐死他,想不止一遍,可他到底還是把手收回去。

  身居高位多年,艾瑞澤很少受到質疑,即便有,也全是來自江辰言,沒想到過去這麼多年,又被岑然站出來挑戰權威。

  洛凜臉上顏色變了又變,終於擠出聲音:「那我們現在……」

  「那五十萬讓他拿著。」艾瑞澤打斷他「家裡不至於養不起他,以後的生活費我自己給他匯,你不用再管。」

  洛凜還想說什麼,可嘴唇翕合兩回又閉緊,他太清楚這間屋子裡誰說了算,頭點得格外艱難。

  所以說就因為長得像江辰言?

  江辰言去世這麼多年,他拼了命地往艾瑞澤身邊擠,到頭來還真是可笑……

  想把家裡東西砸個遍,可他能砸什麼?砸哪兒?這宅子裡的每一塊磚都不是他的。

  「至於卡爾和艾斯,軍校不適合他們,以後不用再去了。」

  兩對父母臉色唰地白透,想求情,可一個字都不敢往外蹦。

  洛凜被打傷艾瑞澤都熟視無睹,更別提他們,沒被轟出別墅算好的了。

  他們有個猜想,要是艾瑞澤想對岑然動手,岑然怕是連艾瑞澤都敢一起打。

  以前他們是不信岑然會這麼幹,現在是一百個相信。

  艾瑞澤很忙,回書房處理手頭的事,頌萊在門外站一會兒才抬手叩門,推門進來遞資料。

  父子二人隔著書桌,一個低頭批閱,一個垂手站著,誰都沒開口。

  這是兩人第一次沒話說。

  ……

  岑然回到寢室已經是下午,門關上,他先沒管傷口,打開終端回組織的信息。

  對面一連串質問,全是關於顧硯禮的。

  他把每一行看完,敲一行字發過去:「放心,他不會活。」

  對面沉默很久,他們想問的不是這個。

  為什麼又擅自行動??

  岑然把終端扔到床上,拿藥箱隨便處理傷口,躺床上剛睡了一會兒頭就開始變沉。

  可能是傷口有點感染,也可能是昨天那場雨,岑然睡得渾身發燙,骨頭縫裡酸疼,被子底下是濕的,汗把床單洇出一片深色。

  他想伸手去夠床頭的杯子,胳膊抬到一半就軟下來,整個人昏沉沉跌回去,額頭上全是汗。

  夜津年帶著一身傷痕回到寢室,傷口還隱隱作痛,他今天又和幾個人打了一架。

  床榻上的岑然睡得安靜,眉眼低垂,看上去毫無異樣。

  他俯身湊近,指尖甫一貼上對方額頭,滾燙的溫度瞬間傳來,少年口鼻間溢出的呼吸灼熱。

  夜津年不知道岑然這幾天去哪了,下意識生出將人緊緊擁入懷中的念頭,嗓音沙啞低沉,「好可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