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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來多少殺多少

  「逃?」她抬起頭看向遠方灰濛濛的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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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塔麗莎不在了,去哪裡都一樣,我就在家裡等他們來。」

  「等他們殺了你嗎?」貝尼塔滿是不贊同,「不管怎麼樣,你……」

  蘇倫的聲音陡然尖銳,眼底燒著火。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了那個畜生,我要讓所有人知道,貴族,也是會死的!」

  「說得好!」巫堯捧場地鼓著掌。

  貝尼塔覺得巫堯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她拽過巫堯,壓低聲音質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巫堯覺得她此時嚴肅的神情很好玩,也跟著擺正了臉色,用肅殺的語氣鄭重其事地回應:「來多少我殺多少!」

  貝尼塔眼前一黑。

  她早該知道的,這個魔女根本不能用常理揣度,什麼貴族私兵、什麼王法秩序,她根本不放在眼裡,畢竟掌握了這樣的能力,這世上又有什麼能阻礙她呢?

  貝尼塔在心裡飛快地權衡了一圈,放棄了對巫堯進行任何形式的勸阻。

  但她得把菲林先帶走,菲林還小,見到這樣的場面恐怕會做噩夢。

  「誒,來了。」巫堯的小地圖上多了一小堆正在快速移動的人物圖標,她順著方向看過去。

  貝尼塔也跟著看了一眼,夯土小徑的盡頭揚起黃塵,馬蹄聲由遠及近。

  她下意識把菲林往身後攏了攏,另一隻手攥緊了肩上的藥包,菲林握著母親的手指,眼裡還閃著幾分好奇的光彩。

  「巫堯閣下,在此處也不好……」

  「放心。」巫堯擺擺手,截斷她的話,「不會弄得太難看的。」

  貝尼塔還沒意識到「不會弄得太難看」是什麼意思,巫堯就已經動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細小的裂縫從她腳下蔓延開,如一條黑色閃電無聲貼地疾行,朝那隊人馬的方向竄去。

  貝尼塔看著這個動作悄悄鬆了一口氣,還好沒有很明顯的動靜。

  下一秒,夯土路面整片塌陷,轟然一聲陷落成一個巨大的深坑。馬匹發出驚恐的嘶鳴,前蹄在半空中徒勞地刨了幾下,馬背上的人餃子下鍋般撲通撲通栽進突然出現的土坑裡。

  驚呼聲、馬嘶聲、土石塌落的悶響混成一片,巫堯意猶未盡,掌心向上猛地收拳,四面土牆拔地而起,轟隆一聲合攏,將六個人連人帶馬關進了土牢中。

  「搞定。」巫堯轉頭沖貝尼塔挑眉,很滿意自己的機智。

  雖然不能殺沒有血條的NPC,但沒說不能圍困啊。

  她就不信這樣了還不冒出血條!

  貝尼塔恨不得就地暈過去。

  她僵在原地,雙眼下意識捕捉著路過人的表情。

  那些在田裡除草的女人、挑著擔子的老農、步履匆匆的青年,先是停下了腳步,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恐懼,從恐懼化作慘白。

  沒有人敢大聲驚叫,只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恨不得插翅逃離此處。

  一個老頭跑得太急,摔在田埂上,卻連呻吟都不敢發出,手腳並用爬起身,一眨眼就消失在視野中。

  貝尼塔閉了閉眼,她想起希爾娜被押上廣場的那一天,人群也是這樣的表情,恐懼、厭惡、避之不及……

  不,他們比這些人還多幾分激動和興奮。

  他們怎麼會在意魔女用這份力量做了什麼呢。

  他們只會記得魔女擁有的這份力量,是怎樣的強大。

  強大到令他們自慚形穢,強大到令他們夜不能寐,強大到他們必須在太陽底下、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這份力量的主人燒成灰,才能安心回家睡個好覺。

  「你……」貝尼塔其實根本沒想好要說什麼。

  她下意識握住了巫堯的胳膊,用了十成力,像是擔心有人從她手中帶走巫堯。

  巫堯很輕易就掙開了她的手,她一路跑到給土牢邊上,給外壁開了一個窗,方便她看到裡面的人馬。

  幾匹馬摔斷了腿已經站不起來了,那些私兵剛從地上爬起來,正用劍柄砸著牆壁,嘴裡是含混的咒罵。

  巫堯一探頭,他們就找到了罪魁禍首,頭頂亮起一段段紅色血條。

  巫堯求之不得,終於亮了!

  「媽媽,那些是什麼人?」菲林小聲問,兩眼發光盯著突然出現的土牢,這可比火焰小鳥酷多了!

  「是壞人。」貝尼塔沒低頭看女兒的表情,只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因此錯過了菲林眼中嚮往的光彩。

  巫堯順便將呆站著的蘇倫也拽上了土牢,貼心地給她弄了塊平台落腳。

  「你看,追兵都被關起來了。」巫堯指著下方嘰里呱啦大聲咒罵的貴族私兵,語氣還是那麼歡快。

  「我會全部殺掉,保護你的安全,你要不要跟我走?」

  蘇倫的嘴唇哆嗦著,她低頭看向下方只開了一個四方小口的土牢,裡面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和含混的咒罵,六個人六匹馬,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困在了這裡。

  魔女。

  這就是魔女的力量。

  蘇倫感到恐懼,深入骨髓的恐懼,她也是聽著魔女的故事長大的,魔女是會偷走嬰兒、詛咒莊稼、役使亡靈、操縱骸骨的怪物。

  在那些宣傳冊上,魔女的畫像總是青面獠牙,手染鮮血,身後是亡靈和骸骨成群。

  她以為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可怕的了,但面對一個真正的魔女,膝蓋還是有點發軟。

  但這個魔女對她說「保護你的安全」。

  一個隨手能困住六個貴族私兵的魔女,為什麼要對一個普通的村婦那麼溫柔?

  為什麼要在乎一個賤民的安危?

  「您……」

  蘇倫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強迫自己直視面前的年輕女人,身穿黑色法袍,她親手編出的辮子垂落腦後,藍白的布條看上去是全身上下最樸素的事物。

  「您是魔女嗎?」

  巫堯乾脆地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也就是女巫,反正差不多。」

  蘇倫的膝蓋終於支撐不住,她跪坐在巫堯為她築起的平台上,雙手撐在粗糙的土面上,她能聞到魔女身上好聞的草藥味。

  「我不怕您。」蘇倫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您幫了我……您沒有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