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進入這裡的人我都記得」,申9說完,好整以暇的趴在地上,等著陳瀟的回應。
陳瀟被申9話里的內容衝擊的回不過神,呆愣的站在原地,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申9撇了撇嘴,再次提醒,「你要問什麼?」
「我……」,陳瀟的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不用擔心我套路你」,申9努力把身體攤平,好讓自己躺的更舒服:
「我只是過去留在這裡的一段分身,生生世世無法離開這裡,和你的對話也不會對未來造成什麼實際性的傷害。」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讚
「分身?」
「你要問這個嗎?」
見陳瀟點頭,申9才不急不慢的解釋起來,「這個算是實驗室的老傳統,研究員為表現優異的實驗體留一到多個分身,以免未來的實驗體死了,他們無材料可用。」
「通俗點來講,就像設計一串遊戲運行代碼,為了避免後續代碼流失或崩壞,創作人往往會在最開始對初始代碼進行備份留存,以備不時之需。」
申9笑起來,「我就是現成的例子,一個只擁有過去記憶的人。」
「你是活人?!」
「天吶!」,申9學著陳瀟的語氣,「我居然是活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陳瀟扶額,她發現申9的學習能力極強,模仿起別人的語氣、神情,手拿把掐。
「所以你究竟是人,還是一串代碼?」,陳瀟盯著他看了又看,問出了心底的疑慮。
「人吧,代碼可不會痛。」
申9話里聽不出喜怒,他大半身體貼著地板,頭頂的一縷呆毛翹著,眼睛眯成月牙,像一隻怎麼也睡不醒的貓。
「我們打個商量,我幫你殺了欺負你的那個男人,你給我離開詭域的線索。」
「不行」,申9一口否決。
「為什麼?」
「這對我來說太不划算了,我不做虧本的買賣。」
看著陳瀟迷茫的神色,申9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有些事情她還不知道。
「抱歉,忘記說了」,申9說:
「為了保證段初始代碼的活躍度,實驗室研究了一套方案,那就是反覆讓實驗體經歷無聊的過去,用所謂的仇恨吊住我們。
管理員只是過去經歷的縮影,不論發生什麼,他都會定時定點來折磨我。」
「那個男人那樣對你,你不恨嗎?」
「一次兩次當然會恨」,申9抓住陳瀟的衣領,自己那張蒼白厚血色的臉陡然在陳瀟眼中放大:
「可在你們來之前,我已經經歷過七十二次,繼續恨下去,簡直沒意思透了。」
陳瀟低頭俯視著申9,這才發現他含笑的眼眸深處空洞,像一潭枯死的井水,再掀不起任何波瀾。
他在漫長的折磨中殺死了自己的靈魂。
「我要你答應我另一件事,只要你答應,我就幫你和你的同伴離開。」
「什麼事?」
「送我去死」,申9說的隨意,「我死了,實驗室會坍塌,你們就可以走了。」
「你不害怕嗎?」
很少有人能坦然的面對死亡,陳瀟尚且都做不到,而申9看著才只有十五六的樣子。
這個年紀放到人類社會上,還只是個在讀書的未成年。
「死亡於我是恩賜。」
申9呢喃著,眼神放空。
就在二人聊天的這會兒功夫,他背後的傷口長合,骨骼新生。不出意外,申9很快就能恢復成正常人了。
目睹了全過程的陳瀟感到一陣惡寒,她無言的看著,仿佛隔著申9癒合的後背,看到他苦痛的冰山一角。
無論受了多重的傷總能在下一次實驗前恢復如初,因此,一切瘋狂的實驗都可以在他身上實施。
反正,他總會恢復。
陳瀟垂在身側的手收緊,她問:
「疼嗎?」
「沒有人會在意耗材的感受」,申9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翻身看著慘白的天花板,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突兀的笑起來。
嗓音還帶著變聲期的稚嫩,「都要結束了。」
*
樓上,不知是不是霉運之神開了小差,還是今日倒霉KPI已經達標。
總之,岳閔異常順利的摸到了醫生辦公室。
如陳瀟所說,大部分醫生和護士都被調去了樓下,辦公室空無一人。
岳閔快速躬身閃進辦公室,二話不說開始全屋掃蕩。
重點看抽屜和資料櫃,能記的當場記,記不完的用手環拍下來,回去再研究。
他手上忙到飛起,還不忘在屋裡搜查疑似秘密通道的按鈕。一般這種boss怪的房間都會藏有地下通道,表面上的資料都是為了迷惑敵人,實際用處不大。
岳閔拿出寫政治答題卡的手速將櫃檯里的資料掃蕩乾淨,又將抽屜翻了個底朝天。
拉到最後一個抽屜時,沒拉開。
「嗯?」,岳閔又用力試了一次,確認是真的拉不開後,兩眼放光。
就這一層抽屜上了鎖,其中必有貓膩!
他融了上一層抽屜的把手,金屬液體鑽進最後一層的鎖孔,延伸成鑰匙的形狀。
岳閔抓著鑰匙頭向左一轉,抽屜里藏起來的那一沓資料暴露在眼前,是個人檔案。
視線被最上面的一張個人資料吸引,岳閔乾脆點開手環的錄像功能,一手捏起資料。
資料右上角貼著大頭照,照片上是個看起來很稚嫩的小男孩,孩子被養的很好,面色紅潤,臉頰還帶著嬰兒肥。
孩子柔順的黑髮垂落,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只是眼圈周圍全紅了,看向鏡頭的目光帶著明晃晃的恐懼。
〖編號:9
……
飼養世界:6-437
人類編號:申左
(註:9號對人類編號反應劇烈,可用於刺激訓練)〗
一瞬間如五雷轟頂,岳閔盯著那個名字,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夢裡。
申左?
怎麼會是申左?
只有詭異才會在詭域留下痕跡,申左明明是人類,怎麼會出現在詭域裡呢?
岳閔的腦子很亂,「也許只是重名。」
他自言自語,不知道是在說給誰聽:
「這人的頭髮是黑色的,申左是栗色捲髮,不一樣的,長相也天差地別。」
這話說出來岳閔自己都不信,申左是和他一起進入詭域的,夢境中的申左也是這張臉。
岳閔清醒後刻意忽略了這件事,他把病房的所有人看了個遍,裡面沒有申左。
那申左會去哪兒呢?
就在這時,一件被岳閔遺忘的事浮出水面。
他們遇險時和B-643的距離遙遠,申左是怎麼做到短的時間把他拉進詭域的?
除非詭域就在附近。
而詭域只會跟著域主移動。
心裡有道聲音激動的辯駁:「不會的,申左有體溫,有心跳,他還救過我……」
「天使也救過你。別再自欺欺人了,你不是早就發現申左不對勁了嗎?
如今答案擺在眼前,怎麼又不敢信了?」
一道更為冷漠的聲音毫不留情的打破了岳閔的幻想,是他自己。
仰頭,岳閔好像看見了高高在上的霉運之神揮舞權杖,繁瑣沉重的黃金權杖便落在岳閔肩頭,壓的他直不起腰。
岳閔的幸運是份高利貸,現在,債主來收取報酬了。
這一次,祂帶走了岳閔50%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