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打開,不同於想像中的狹窄閉塞,負二層的空間寬敞又明亮。
陳瀟推著醫療車跟在大部隊後面,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走廊兩側的病房門牌號。
221、213、208……這些房間的排序雜亂無章,毫無規律可言。
車輪碾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瓶罐碰撞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走廊,隱約能聽到迴響。
陳瀟盯著不鏽鋼托盤上倒映出的燈光,捏緊推車把手,看到門牌號的那一刻她就想到了前不久收到的那封神秘信件中提到的字符:
-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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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串字符的意思會不會是指-2層211房間?
寄信人早就知道她會找到這裡,這種能夠精準預知的能力比申左觀測未來的能力還要可怕10倍。
陳瀟覺得自己猶如一隻落入蛛網的獵物,那些自以為是的掙扎全部都落在幕後織網的人眼裡。
「冷靜點,別自亂陣腳」,陳瀟呼出口氣,護士長的敲打從前面傳來:
「都機靈點,不該看的別看,把藥送到你們負責的實驗體門口,就馬上離開!」
聞言,陳瀟低頭觀察著身上的護士服,胸徽上刻著一串極小的數字,上面寫著204。
看來她負責的是204房間。
眾人齊齊應是,在護士長的指揮下分開,直奔自己負責的實驗體。
鑑於剛和岳閔接觸過,陳瀟違背了內心想要向左走的意願,手裡握著推車把,徑直向右邊拐去。
護士長的視線若有若無的落在背後,陳瀟數著秒數,朝右邊靠里的房間走。
就在數到12時,背後那道灼熱的視線移開了。
陳瀟暗自鬆了一口氣,賭對了。
醫療車晃晃悠悠的停在204門口,陳瀟將裝著藥的托盤放在房門下方的小窗口。
謹記護士長的叮囑,陳瀟換完藥就準備離開,可她的手還沒來得及從托盤上撤回來,就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隻纏滿繃帶的手從小窗里探出來,傷口隨著那人的動作崩裂,流淌出的血染紅了白色繃帶。
手的主人眼底布滿紅血絲,嗓音嘶啞難聽:「求你,殺,殺了我。」
陳瀟在基地工作這麼多年,見過不知多少滿口謊言的,對甄別謊言有一套自己的辦法。
這人眼裡的乞求不似作假,他不是詭域設下的陷阱,他是真心求死。
到底是什麼樣的折磨能把詭異折騰成這樣?
或許是這個人的眼神太絕望,陳瀟沒來由的升起幾分恐慌。
她強硬的抽回手,公事公辦道:
「藥物已送達,祝你早日康復。」
車輪滾動,身後傳來一陣巨響,像是有人在拼命拿腦袋撞門。
陳瀟努力忽視掉204的動靜,在醫療車即將駛出走廊的前一刻,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門牌號——
211。
是那封信提到的房間。
「要進嗎?」,陳瀟眼珠一轉,快速在心底做了決定。
分開前護士長給了他們每人一串鑰匙,說是為了應對特殊情況,叫他們非必要不要打開門,但她臉上的表情卻十分耐人尋味。
像是篤定他們會開門。
「她猜對了。」
陳瀟找准211的鑰匙,插進門鎖里,咔噠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不同於204的黑暗,211的燈光亮的能照瞎人眼。
陳瀟不適的眨了眨眼,等眼睛適應了燈光後才在房間裡搜索起來。
211裝潢簡陋,只有鐵床,床頭的鐵架子,外加頭頂的一盞吊燈。
剩餘的空間狹小,僅容一人通行。
待看清房間內的景象,陳瀟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僵硬的站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鐵床上,一個人正面朝地,他的脊椎骨被抽出來,後背鮮血淋漓的傷口裸露在空氣里,整個人像灘爛泥似的躺在床上,生死不明。
旁邊的架子上擺著根脊椎骨,骨頭凹槽里連著肉,遠看上去,如同一隻粉色的蜈蚣。
「你不是護士。」
床上的「爛泥」活了過來,少年琥珀色的眼落在陳瀟緊繃的手臂肌肉上,用一種玩笑的口吻開口緩解氣氛:
「不用緊張,這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小秘密,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少年語氣輕快,仿佛背部的傷口不存在。
「你」,陳瀟抿唇,腦海中思緒紛亂。
「我是這裡的實驗體,大家都叫我申9」,申9垂在床邊的手指了指床底,「我想你應該去床底躲一躲。」
「為什麼?」
「因為『管理員』來了。」
申9將那個稱呼嚼了又嚼,才吐出來。
他似乎覺得自己說話的方式的很有意思,自顧自笑起來,癱在鐵床上的身體顫抖,引得背部傷口撕裂。
血滴滴答答的濺在大理石地板上,申9卻像是沒有痛覺般笑著。
陳瀟聽到門外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發出的脆響,翻身滾進床底。
好在床單夠長,能完全遮蓋住陳瀟的身影。
門鎖轉動,緊接著有人推門進來。一雙擦的鋥光瓦亮的皮鞋站定在陳瀟跟前,和她只隔著薄薄一層被單。
壞消息,陳瀟的推車還在房間裡擺著。
陳瀟指尖泛起藍紫色的雷電,隨時準備給查房的詭異來一發電擊理療。
好在查房的男人不是來抓陳瀟這個擅離職守的護士,他單純是來找茬的。
管理員衝著申9呸了一聲,動作粗暴的薅起他的頭髮,強迫對方仰頭,旋即用肥胖的手拍了拍他的臉頰,羞辱意味十足:
「死瘋子,什麼事情笑的這麼開心,說來讓我也樂呵樂呵。」
申9被打了,臉上依舊笑容燦爛,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
「說話啊!」,男人被申9漠不關心的態度激怒,手下力氣越發重。
直到後者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才鬆手。
申9的下巴隨著慣性磕在堅硬的床板上,沒有血色的皮膚立刻紅了。
「死瘋子,你前兩天殺人的時候不還狂的很,今天怎麼成孬種了!」
做完這一切,男人由嫌不夠解氣,順手從推車上拿起兩瓶違禁藥品,直接撒在申左的傷口上。
一陣類似油水下鍋的滋啦聲,申9猛的從床上滾下去,他疼的額頭冒汗,指甲在地上抓撓出一道道白痕。
伴隨著時間流逝,申9的呼吸越來越弱。
眼看事態不對,男人生怕一個不注意真把實驗體玩死了,急忙撈起管治癒藥劑扎進申9身體。
冰涼的藥液在黛青色的血管里流動,申9劫後餘生的大口喘著氣。
男人胡亂踹了他幾腳,就落荒而逃。
厚重的鐵門自外重重關上,申9喘勻了氣,側頭,「他走了。」
陳瀟不發一言的從床底爬出來。
即便知道眼前的人不過是詭異捏造的虛假角色,她還是忍不住的心緒沉悶。
「你不問我嗎?」,申9如同沒事人一樣道。
「問什麼?」,陳瀟不解。
申9不說話,靜靜的盯著她看了半晌,然後咧嘴笑了:
「每次其他人找到我這裡都會問我該怎麼離開這鬼地方,你不想知道嗎?」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申9歪著腦袋,笑容里充滿了惡趣味,「你不是想帶那些跟你進來的人離開嗎?」
「我可以幫你。」
聽到這話,陳瀟瞳孔震顫,身體比腦子快一步的將手術刀對準申9:
「誰告訴你的?」
詭域中無論是普通詭域,還是域主都嚴格按照設定好的劇本走,闖入者的身份會被自動合理化,有點像無限流小說里的副本。
但這場遊戲倖存的玩家沒有系統面板和積分,他們唯一的獎勵是活著。
申9抬起半隻手臂指了指耳朵,「他們總在我耳邊念叨,想不記住都難。」
「他們是誰?」
「一群和你們一樣無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