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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當時明月在

  慕容言玉頓了頓,沉默了片刻,然後小心翼翼開口:「瑛瑛,我能……抱一抱你嗎?」

  似是怕她誤會,還不忘補充一句,「就當是離別的擁抱。」

  沈羲禾看著他,良久,放下琵琶走上前一步,張開雙臂,輕輕地環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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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抱只停留片刻,便立即鬆開。

  還後退了半步。

  慕容言玉的身體微微僵了一瞬。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無聲地喚了一聲:系統。

  一瞬間,一道柔和的白光從他的胸口擴散開來,像是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在空氣中緩緩蕩漾開來。

  那光芒溫柔而明亮,像是一層薄薄的月光,將兩個人籠罩其中。

  沈羲禾的身體倏地一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緩緩倒在了他的眼前。

  慕容言玉上前接住她倒下的身子。

  看著她沉靜的容顏,他唇角笑容苦澀。

  瑛瑛,睡一覺吧。

  醒來後,一切都將回到原點。

  你也不用再有負罪感。

  慕容言玉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讓她平躺在草地上。

  他動作輕柔地將她散落在臉頰上的碎發撥到耳後,然後半跪在她身側,低頭看著她恬靜的睡顏。

  晨光透過薄霧灑在她的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白衣青年用手指細細地描摹著她的眉眼,仿佛要在此刻將她的容顏永遠記在心中,刻骨銘心。

  瑛瑛的眉毛彎彎像是遠山的輪廓,長睫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樑挺秀,嘴唇微微彎起,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他此生再也不會忘記她。

  這是他最後一次看她了。

  他用了自己僅剩的兩年陰壽,獻給系統換來了一次篡改記憶的機會。

  從今往後,她記憶中那個「慕容玦」,將永遠停留在那個騙她、厭她、利用她的負心人的形象上。

  她不會記得事情的真相,不會記得他為她做過的一切。

  她會以為,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愛過她。

  這樣也好。

  這樣她就可以毫無負擔地、全心全意地去愛她如今愛著的那個人,去過她幸福美滿的一生,而不必為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感到愧疚或難過。

  那些真相,那些他默默付出的心意,那些他永遠無法說出口的愛戀……就讓他一起帶走吧。

  就這樣一直恨著我吧。他在心中默默地想。

  有些真相若是讓你痛苦難過,那便永遠沒有知道的必要。

  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動作輕得像是怕驚醒她。

  指尖感受到她肌膚上溫熱的溫度,那溫度透過他的指尖傳遞過來,像是一團小小的火焰,溫暖著他即將消散的靈魂。

  慕容言玉彎起嘴角,聲音低而輕:「思瑛妹妹,忘了我吧。從今往後,只做你的沈羲禾,無病無災,快樂一生。」

  漸漸的,青年的身體開始出現緩慢透明的跡象。

  先是手指,然後是手臂,像是被晨光融化的霧氣一般,一點一點地變得模糊起來。

  輪廓在晨光中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淡,像是被陽光蒸發的露珠,即將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散的身體,沒有任何恐懼慌張,只剩下近乎平靜的坦然。

  時間到了。

  他該走了。

  【你為她做了這麼多,她卻永遠不會知道。值得嗎?】

  系統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他彎起嘴角,輕輕說出了兩個字:「值得。」

  他已經認命了。

  從七年前被奪舍的那一刻起,從只能在識海深處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卻無能為力的那一刻起,從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命運軌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認命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為她鋪好最後一段路。

  他只能陪她走到這裡了。

  前方的路,會有另一個人陪她走下去。

  那個人會替她擋風遮雨,會替她披荊斬棘,會牽著她的手走過春夏秋冬,會陪她看遍世間繁華。

  慕容言玉在徹底消散之前,最後看了沈羲禾一眼。

  那一眼很長,很長。

  長到像是要將她的模樣永遠地烙印在自己消散的靈魂深處,長到像是要將這一生的愛戀和不舍全部濃縮在這一刻。

  然後他彎起唇,露出了一抹清淺的笑容。

  那笑容溫柔而清淺,像是春風揉碎了滿池春水,漾開了一圈又一圈溫柔的漣漪。

  他很想告訴她,他還是很愛很愛她。

  想她想到渾身的骨頭都疼。

  從初見的那一刻起,到此刻消散的這一刻,從未改變過。

  可惜這份愛,只能到此為止了。

  他沒有機會告訴她了。

  從此,世間再無慕容言玉。

  晨光漫過山坡,野花在風中輕輕搖曳,露珠在花瓣上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草地上,沈羲禾安靜地睡著,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仿佛正在做一個美好的夢。

  她不知道,在她沉睡的這段時間裡,有人用自己僅存的一切,換了她餘生的心安理得。

  她不知道,那個曾經在她生命中占據過重要位置的人,已經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風,還在輕輕地吹著。

  漫山遍野的花還在靜靜地開著。

  只有那首《金玉良緣》的旋律,還依稀在風中迴蕩,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回聲,溫柔而哀傷,漸行漸遠。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

  沈羲禾睜開眼睛,看見熟悉的帳頂,聽見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聞到殿內焚著的淡淡的沉香。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尋常而安寧。

  她坐起身來,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可當她試圖回想夢的內容時,卻發現腦海里一片空白,什麼也抓不住。

  只餘一種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若失。

  如同丟了什麼東西,卻想不起來丟的是什麼。

  慕容止低聲問道:「怎麼了?沒睡好?」

  沈羲禾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自己也說不清楚:「做了個夢……醒來卻記不得了。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她揉揉眼睛,不在乎道:「罷了,想來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如今有個重要的事情還要她去辦。

  重生這麼久了,一直拖著沒去處理那個渣滓。

  如今天時地利人和,也該去處理了。

  前世今生的帳,早該徹底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