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臨淵等了一下午。
從日頭高懸等到暮色四合。
他換了一身又一身衣裳,又提前備好了謝禮與聘書,只等宮中聖旨一到,便風風光光地去謝府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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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從天明等到天黑,院門外連個內侍的影子都沒見著。
他心中生疑,遣了人去謝府附近打探。
下人回來時面色古怪,支支吾吾地稟報:「郎君,小的打聽到了……確有宮中內侍前往謝府送旨,可不知怎的,那內侍在謝府門口打了個轉,又原路返回了。」
慕臨淵的眉頭緩緩擰緊。
什麼叫聖旨在謝府門口打了個轉,又走了?
這是什麼道理?
慕臨淵在書房裡踱了幾個來回,越想越覺得此事蹊蹺,一夜輾轉難眠。
第二日一早,他便遞了牌子,進宮求見陛下。
「陛下,臣聽聞昨日宮中往謝府去了賜婚聖旨,可臣在家中候了一日,卻始終未等到旨意下落。敢問陛下,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
慕容止:「沒有誤會,謝家嫡女不願嫁人,只願招贅。」
「朕思慮再三,深覺強扭的瓜不甜,你以軍功求朕賜婚,謝將軍也以軍功換他女兒婚嫁自由,以招贅為主。」
「人活一世,還是莫要強求為好。」
慕臨淵愣在原地:「招……贅?」
「嗯。」慕容止面不改色,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慕二郎日後若要求賜婚,先打聽清楚人家姑娘的意願,莫要惹了人家姑娘不快。」
慕臨淵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又閉上,沉默良久後最終只憋出三個字:「……臣,告退。」
他轉身走出乾清宮時,明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不是這樣的……前世明明不是……」
為什麼會變?
前世從未聽說謝家要招贅。
與此同時,另一道聖旨悄然抵達了謝府。
謝照月跪在地上,聽完內侍尖聲宣讀的聖旨內容,整個人徹底震驚了。
陛下封她為清河郡主?!
難道是阿爹在西北立下了新的戰功?
沒聽說啊。
直到前來宣旨的內侍離開,謝照月還是一副呆懵的模樣。
她捧著聖旨,呆呆地坐迴廊下。
自我冷靜了好半晌,才扭頭問身邊的丫鬟:「這聖旨上說的是我?」
丫鬟用力點頭:「是小姐您!」
謝照月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聖旨,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什麼,猛地抬起頭來。
就在這時,管家興沖沖走過來,「大小姐,聽說您要招贅?」
「招贅?」她神色訝然,指了指自己,「我?要招贅?」
管家點頭如搗蒜,「現下外頭都傳瘋了,都說太傅孫女要招贅,可不就您嘛。」
太傅孫女只有兩位,一位是眼前人,還有一位入了宮,如今在冷宮裡頭待著。
住冷宮招不了贅。
又是郡主,又是招贅。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謝照月忽然間猜到了是誰的手筆。
在這上京城,會為她做這種事的人,並且能成功做到,只有一個人。
她當即讓人備好筆墨,匆匆寫了一封信,托人遞進宮中。
兩個時辰後,一頂轎子停在了謝府門前。
宮裡的內侍笑盈盈地候在門口:「清河郡主,貴妃娘娘請您入宮敘敘舊。」
謝照月跟著內侍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坤寧宮。
剛踏入殿中,便看見沈羲禾正站在那,似乎等了她許久。
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朝她露出一個熟悉的笑。
謝照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她下意識地想衝上去抱住她,卻在邁出一步的瞬間猛地剎住了腳。
不對,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和她一起在謝府後院裡偷吃糕點的瑛瑛了,而是身份尊貴的宸貴妃娘娘。
她連忙後退半步,斂裙欲拜:「臣女謝照月,拜見貴……」
話沒說完,便被眼前人一把拽進了懷裡。
沈羲禾將她抱得緊緊的,下巴擱在她的肩頭,「行了,跟我還來這套。照月,好久不見。」
謝照月趴在她肩頭,愣了一瞬,隨即彎起嘴角,伸手回抱住了她。
「瑛瑛……陛下突然封我為清河郡主,整個上京城還突然流傳我要招贅的消息,這些恩典是不是你向陛下討要來的?」
「郡主?」沈羲禾愣了一下。
原來慕容止是如此處理這件事,既斷了慕臨淵的心思,也徹底將女子嫁娶一事交給照月自己決斷。
郡主嘛,贅幾個小郎君也未嘗不可。
「照月你聽我說,心悅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若是同時心悅兩個,換作從前的你定然要藏好了。」沈羲禾一本正經道,「可如今不一樣了,你是陛下親封的郡主,完全可以不用再藏,想喜歡幾個就喜歡幾個!」
謝照月抿了抿唇,表情古怪,「這……不太好吧?」
「但慕家二郎不可以!他克妻。」
「你對慕臨淵似乎敵意很大,先前信中所寫……」
沈羲禾一把拉過她的胳膊,又使了個眼色,宮人全部退下後,才低聲湊到她耳畔。
「事到如今,我便同你全說了吧,我知道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視我為妖孽,而你不會。」
一炷香的時間過後。
謝照月目瞪口呆。
「你……你你是說重活一世?」
沈羲禾:「嗯嗯。」
「你莫不是……」
「照月會覺得我得了失心瘋嗎?」
「哈哈……怎麼會呢。」謝照月尷尬一笑,抬手摸了摸耳垂。
片刻後。
「當真?」她一臉嚴謹,「世上竟然還有如此離奇之事?」
荒唐歸荒唐,好姐妹的話她驚訝之餘,還是會選擇無條件相信。
「所以你可千萬要離那個克妻郎遠一點。」沈羲禾嘖嘖兩聲,一臉嫌惡:「晦氣。」
感情中尋找替身,欺騙良家女子,被撞破後還為此冷落針對髮妻,最終逼死髮妻……
這樣的狗男人浸一百次豬籠都不為過。
「那你和寧王殿下又是怎麼回事?」
提及慕容玦,沈羲禾的臉色都黑了幾個度。
「那就說來話長……」
沈羲禾同昔日閨中好友指桑罵槐足足大半日,直到黃昏時分,倆人才依依不捨分開。
謝照月在回去的路上扶額嘆息。
她跟好姐妹怎麼就這麼慘?
雙雙遇人不淑。
倆倒霉蛋難怪從小便興趣相符,能玩到一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