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將秀女依次帶到大殿外等候。
「諸位請稍候片刻。」
「敢問嬤嬤，此番是太后還是貴妃來主持啊？」有膽大的秀女直接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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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飛鳳不高興地瞥了那秀女一眼。
什麼東西，她都沒開口，那個小秀女有什麼資格搶在她前頭？
榮飛鳳一身傲骨，她自覺此番入宮就是奔著那個位置去的。
自然不會把其他秀女放在眼裡。
謝嘉玉則是抬頭挺胸，在她看來長姐不願進宮是犯蠢。
她則毛遂自薦，為得就是要在後宮中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陛下要借她父親的兵權，要武將們從此都歸皇權所屬，一定不會虧待她這個將門之後。
說不定還能讓她當皇后呢。
畢竟陛下明擺著扶武將和寒門子弟入仕，就是為了和世家對著幹。
這個節骨眼上，又怎會立世家女為後？
特別還是榮飛鳳這種五毒俱全的世家女。
真要立了後，那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陳寶珠看著眼花繚亂的美人姐姐們，暗自嘆了口氣。
她是實實在在不想入宮選秀。
要不是江南巡撫對她父親威逼利誘，強行認她為義女，她也斷不會入宮。
她是家中獨女，打小爹娘就為她準備好了童養夫。
若不是那江南巡撫貪圖利益，家中又無適齡女兒，逼迫……
明年的這個時候，她估計都和童養夫成親了。
想到這裡，陳寶珠垂下眼，悄悄紅了眼。
也不知道陳景過得好不好？
她要入宮選秀的消息一出，那晚陳景來找過她。
少年雙目猩紅，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擊。
他跪在她身前，雙手死死抱住她的腿，求她不要離開他。
可她的命運，又豈是她自己能做得了主？
江南巡撫給她下了死命令，若是此番沒被選上，就殺了陳景，也會出手徹底斷了陳家的生意。
甚至還會讓她父親下大獄。
父親只是個富商，無權無勢，胳膊終究是擰不過大腿。
陳寶珠只能含淚推開那個少年。
她說：「我已經同父親說過，待我走後，你便不再是陳家的童養夫，而是我父親的嫡子，屆時會讓你上陳家族譜，成為真正的陳家人。」
「阿景，日後陳家的生意就交給你了，看在你我多年的情誼下，請你替我照顧好父親，讓他平日裡少喝點酒，多運動，別再長胖了，他快胖到看不見眼睛了。」
陳寶珠很是苦惱。
在來上京之前，她本以為自己這身容貌也算佼佼者。
結果今日一見眾秀女，才發覺什麼叫作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她打得一手好算盤，算帳極其厲害。
論行商做買賣，或許這裡無人能及她的天賦。
但……要論起那些琴棋書畫，女紅什麼的，那她可就差遠了。
這樣的她，若是沒有被選上。
怕是都不用等她回江南，就能聽見陳家覆滅的消息傳來。
就在愣神間，嬤嬤的聲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生生炸響。
「陛下會親自過來。」
她們這些秀女其實已經是畫冊篩選過一遍，然後再經過教習嬤嬤們的三輪篩查，最終留下的。
人數也就三十不到。
「什麼？陛下會親自過來？」
「天吶……」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看見陛下了。」
秀女們均是十分激動。
日光透過大殿高處的窗欞落下來，在金磚地面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秀女們按照禮制排成兩列，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極細。
不多時，通傳聲響起後，一身玄金黑袍的青年帝王緩緩踏入殿內。
所有人都跪下行禮，不敢抬頭看。
唯有謝嘉玉最是膽大，直接抬眼偷偷去看這位年輕帝王的長相。
只此一眼，便叫她心臟怦怦跳。
激動難耐。
雖說入宮之前猜到了陛下長相俊美，但沒人告訴她竟然是這麼好看。
和上京城的儒雅君子不同，眼前這位陛下有種說不出來的吸引力。
謝嘉玉不由得在心中輕嘆，這才是真男人，真兒郎吶。
一雙俊美的眼眸裡帶著冷峻和疏離，五官猶如精心雕刻，找不到一絲缺點。
和儒雅半點不搭邊，倒是有幾分硬朗和梟雄的殺氣。
慕容止坐在上首，沒有按慣例先讓秀女們展示才藝。
李福躬著身站在殿側，手裡捏著一卷花名冊，朝殿門口揚了揚拂塵，尖細的聲音拖長了調子：「宣！秀女覲見！」
秀女們兩兩上前跪拜。
慕容止抬眸輕輕瞥了一眼，就移開目光。
一整場選秀下來，他打量殿角柱子上的雕花停留的時間比看秀女長得多。
李福的拂塵便一揚一落，一批又一批的秀女跪了又起、起了又退，像潮水漫過石階又退下去。
榮飛鳳站在隊列里，後背挺得筆直，細長的脖頸微微前伸，下巴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讓日光恰好能勾勒出她下頜的線條。
輪到她時，榮飛鳳始終面帶端莊淺笑，儀態端得很是嚴苛，是半分也不曾鬆動。
她入後宮可不是為了當一個普通妃嬪，唯有皇后之位，方能配的上她。
在此之前，榮飛鳳在挑選未來夫婿這件事耗費了不少精氣神。
左看看，右看看，始終都是不滿意。
及笄那年，先帝還在世，她也不可能為了那個位置跑去嫁給一個半截身子入黃土的老皇帝。
再後來，榮飛鳳想著可以招贅。
高嫁……整個上京也很難尋到符合她條件的夫家。
寧王慕容玦心裡有人，她嫁過去做不成正妻。
還不如招贅呢。
結果上天還是眷顧著她，新帝繼位，她開始動了新的心思。
便讓爹娘時時刻刻關注著陛下選秀一事。
按理說，陛下登基後就要儘快選秀。
偏偏這個陛下是個異類，硬生生拖了這麼久。
若不是前朝那些大臣和世家聯合起來，硬是往陛下的後宮塞了幾個人。
怕不是現在整個後宮都只有沈家那個女兒在。
她看著上首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極短的一瞬，短到她還沒來得及將笑容調整到最完美的角度，那道目光已經移開了。
她的笑容僵了半息，又迅速恢復了原狀。
無妨無妨，左右她家世擺在這裡，陛下一定會留她。
果不其然。
李公公看了一眼陛下的臉色，高聲道：「榮家嫡女榮飛鳳，留。」
榮飛鳳的眼底這才划過一絲滿意之色。
跪謝完畢後，轉身與謝嘉玉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榮飛鳳唇角上揚，直接翻了個白眼。
謝嘉玉捏著帕子的手死死攥緊，面不改色。
謝嘉玉膽子大。
輪到她和另一名秀女上前時，她跪下去的動作比旁人多了一分利落，起身時微微抬了抬下頜，眼尾極快地朝上首掃了一下。
然後她做了一個動作。
眼角微微一彎，唇角明顯上揚，然後衝上位直接展顏一笑，眼睫煽動，簡直像是在對一國之君拋了個媚眼。
這一幕看得李福嘴角忍不住地直抽抽。
這謝家的庶女可真是膽大妄為。
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可惜不知道這究竟是膽大率真，還是愚蠢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