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晃動,忽明忽暗。
「陛下,貴妃娘娘求見。」
慕容止放下筆,整張臉都攏在陰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天色不早了,讓她……」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陛下!」
沈羲禾和往常一樣,直接大咧咧闖了進來。
進來之後,也絲毫不客氣,一屁股坐在青年帝王的對面。
倆人大眼瞪小眼。
李福和其他內侍互相對視一眼,紛紛低頭退了出去。
「陛下是不是有事在瞞著臣妾?」
這句話剛說出口,周圍氣壓驟降,慕容止嘴角划過一絲苦澀。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天嗎?
羲禾要開始質問他小柔的下落,然後大發雷霆,和他徹底一刀兩斷。
今日之後,他不僅僅是她厭惡的人。
更會是她的仇人。
是她此生最為痛恨的仇敵。
慕容止沒說話。
殿內安靜得可怕,唯余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陛下為何不說話?」沈羲禾假裝生氣,「那麼大的事情瞞著臣妾,看臣妾一無所知,陛下難道心中很得意?」
真是的,若不是她突然做夢記起從前,她怕是永遠都不會把這倆人放在一起聯想。
這句話落在慕容止耳中,則是另一個意思。
她在質問自己為何仗殺了小柔,還一直瞞著她。
「抱歉。」他沉聲道。
一國之君,主動同自己的妃嬪道歉。
沈羲禾眼角浮出笑意,湊過去,輕啟唇瓣:「陛下做錯了事,那臣妾可是要好好罰陛下一回的。」
慕容止臉色沉下來,頗為冷淡地道:「你想離宮,想都不要想。」
「……嗯?」
沈羲禾冷不丁被這句話整得忘記了後面的話。
她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模樣落入他的眼中,捲起一陣又一陣苦澀的痛意。
羲禾果然還是想離開他。
「沈羲禾,你若還存著離開我的心思……」
他沉默了好半晌,忽然冷聲道:「朕就殺了寧王,凌遲處死後再五馬分屍。」
他用讓慕容玦最狠毒的死法逼迫她就範。
哪怕是虛與委蛇,哪怕不曾有一刻的真心,只要她還願意留在他身邊,他都可以不計較。
「不是,陛下怎麼就扯到寧王身上去了?」沈羲禾十分無語,「臣妾不會離開陛下,永遠都不會。」
慕容止手指動了動。
很好,她還願意為了護那人周全,忍著噁心妥協他。
慕容止看著她的臉,心知她此刻一定痛苦不已。
於是抬手拔出匕首,遞到她手中。
沈羲禾目瞪口呆:「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慕容止閉了閉眼,再度睜開時漆黑的眸子裡一片沉靜。
「不是要替小柔報仇嗎?」他握住她的手腕,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在沈羲禾無比震驚的目光下,他慘然一笑:「朕是一國之君,暫且還不能死,只能委屈你避開點心口位置。」
「別刺太深,你若不覺得解氣,待傷好後,你大可繼續捅上幾刀。」
這是他做出的妥協。
他心疼她的委曲求全。
「慕容止!」她氣狠了,扔了那匕首後立刻一巴掌呼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臉打得偏向一側,「你腦子有病就去找太醫治去!」
一行淚順著臉頰滑落,她再也忍不住,雙手捧住他的臉,覆了上去。
慕容止驟然僵住,感覺從頭到尾被冰水澆透,一點也不敢動彈。
仿佛這只是一場夢。
若是夢,他情願永遠都不要有醒來的那一天。
青年帝王的手開始抑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沈羲禾親得毫無章法,基本上都是在亂啃亂咬。
慕容止下意識伸手托住她的腰身,以防她不慎摔下去。
不知是被她主動獻吻給親得迷迷瞪瞪,還是一時間沒從上一個情緒中緩過神來,慕容止此刻只覺大腦一片空白。
慕容止修長的指節情不自禁收攏起來,淡青色的經脈寸寸凸現,他將她整個人幾乎全部擁入自己的身體裡。
從前親吻都是他作為主動的那一方。
今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全然跟個木頭人似的,氣得沈羲禾又加大了纏綿的力度。
然而還是沒反應。
青年帝王一動不動,就這樣抱著她,任由她胡作非為。
直到氣喘吁吁,沈羲禾這才終於鬆開手,放過被自己咬得通紅微腫的嘴唇。
「臣妾早就知道小柔的事了。」
在小柔死後,沈羲禾才發現坤寧宮的香爐裡面摻了一些東西。
葉寶林派人送來了幾份自製的香料,香料的單子上清楚列舉了各種香料的作用和利弊。
也正是那個時候,她才知曉香爐內摻的東西可以導致女子極難有孕。
沈羲禾不懂香料,玖月也不懂。
唯有小柔從小就對香料感興趣,也有較高的天賦。
葉寶林是宮裡的調香高手,自那日進殿就看出了不對勁。
大概也是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選擇告知她。
她是個聰明人,沒有明說,只是暗示沈羲禾。
此事她沒有告訴任何人。
小柔兒時救過她一條命,又有多年相伴之情。
上一世爹娘不信她,兄長責怪她,眾叛親離時唯有小柔站出來,護在她身前。
沈容容陷害她下毒暗害,爹娘偏信一詞。
沈羲禾百口莫辯。
為了不讓她受罰,小柔心甘情願承擔下來,無論誰來說都一口咬死那毒是她自己所下。
世上沒有絕對黑白分明的人。
好壞皆占各一半。
小柔曾經的真心她毫不懷疑,她的私心也讓她無法原諒。
「陛下,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
沈羲禾嘆氣,「日後我們都不要再提了。」
「好。」慕容止眼眸漆黑潤澤,半晌才抿唇,嗓音低啞。
香爐中煙霧繚繞上升,安靜得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愛意震耳欲聾。
他本以為迎接自己的會是決裂和怨懟。
無論是什麼,他都將照單全收。
他沒有經過她的同意,直接就對她的人下手。
還是那般毫無轉圜餘地。
她若恨著自己,他也能接受。
是他虧欠她。
只是若要放手,絕無可能。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她沒有同他哭鬧,也沒有用怨恨的目光刺傷他的心。
她還願意繼續同他做夫妻,還願意坐在他懷中,甚至……親吻他。
慕容止在千頭萬緒中勉強拉回神智,纖長的睫毛顫了顫,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慶幸和激動如潮水幾乎淹沒了他,將他搖搖欲墜的不安徹底擊垮,帶來溫暖的風。
沈羲禾窩在他的懷中,抬起手用食指輕輕描摹著他的眉眼,而後一點點往下。
慕容止就這樣垂著狹長的鳳眸,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默許她全部的動作,以及她的所有。
「陛下從不信臣妾。」她的指尖順著他高挺的鼻樑緩緩向下,划過鼻尖時微微停頓片刻。
而後繼續,「臣妾和寧王之間早就是遺忘的過去,覆水難收,即便陛下放臣妾離宮,臣妾也不會再選寧王。」
她在他灼熱的視線下,開始細細撫摸著他漂亮的唇峰,唇角。
「陛下,再親一下吧。」
說完,她仰頭貼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