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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一萬個心眼子

  「我聽說,他近來對你很是寵愛。瑛瑛,你日日對著他,他待你這般好……」

  沈羲禾微微側過頭,像是被他這句話傷著了,聲音裡帶著一絲賭氣的涼:「旁人待我再好,那也不是言玉哥哥。殿下若是信不過我,這荷包便收回去了。」

  她說著就要抬手去拿他掌心裡的荷包,指尖剛觸到緞面,就被他輕輕握住了手腕。

  「沒有不信你。」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指腹摩挲著她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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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羲禾垂下眼,努力將那股翻湧的噁心硬壓下去,

  「上次給你的蠱毒,你用過了嗎?」慕容玦問。

  她說:「已經用了,如今那個狗皇帝已然日日佩戴,想必過不了多久便會對我徹底失去興趣。」

  「對了,言玉哥哥之前說的毒當真有用嗎?狗皇帝如今看起來依然康健無比,半點病態都不曾出現。」沈羲禾一副不放心的擔憂模樣,「你莫不是被人家騙了?聽聞苗疆古族不與外界來往,或許是有心人故意坑騙……」

  這些話無疑戳進了慕容玦的心坎,他再三沉默後,道:「瑛瑛說的有道理,此事我會派人去查。」

  恰在這時,窗縫裡漏進一陣秋風,帶著微涼的寒意。

  她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攏了攏衣領。

  慕容玦見了,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起身從後輕輕搭在她肩上。

  那披風帶著他身上的餘溫,裹住了她半邊肩膀。

  他低頭替她系領口的系帶時,指尖不經意地蹭過她的脖頸。

  「秋日涼了,出門記得多添件衣裳。」

  她微微偏頭,莞爾一笑,一如當年。

  記憶中的場景猛然擊中慕容玦,眸光有一瞬的渙散,踉蹌了兩下,差點沒站穩。

  再次抬眼時,他看著她,唇角上揚:「瑛瑛,要學會照顧自己啊。」

  沈羲禾移開眼,若不是還需要繼續演戲,她根本不會多看他一眼。

  兩個人坐在雅間裡。

  沈羲禾端起茶盞時,忽然手一滑,大半盞茶水潑在了自己的裙面上。

  她低低「呀」了一聲,放下茶盞,低頭看著濕了一大片的裙擺,滿臉窘迫地抬眼看他。

  「言玉哥哥,我先回馬車裡換件裙子。」

  「嗯,去吧。」慕容玦垂眸揉著太陽穴,沒多在意。

  她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了,最後被門板隔斷,雅間裡只剩下他一人。

  慕容玦臉上的笑意在她出門的那一瞬便淡了下來。

  將那枚荷包從袖中取出來,擱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落在荷包上,唇角微微抿成一條極淡的直線。

  過了片刻,他用指節輕輕扣了兩下桌面。

  屏風後無聲無息地閃出一道黑色人影,低眉垂目地跪在他腳邊。

  慕容玦將荷包推過去,手指在那緞面上按了一瞬,遲疑片刻。

  然後他收回了手,語調平淡:「將此物處理乾淨,再去讓人繡一個一模一樣的送來。」

  黑衣人頓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忍住,低聲問了一句:「主子,這是沈大小姐親手所贈……當真是不要了麼?」

  主子和沈大小姐不是很恩愛的嗎?

  倆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即便是遇險,主子也寧可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護住她。

  哪怕身死都沒有關係,只要沈大小姐安好無虞。

  慕容玦握著茶盞的手停了一瞬。

  他放下茶盞,轉過頭來看了那黑衣人一眼。

  「她說她心裡只有我,我便要信麼?」嗓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那蠱毒無色無味,任誰都查不出來。萬一她變了心,把這東西用在了我身上,誰來替我收場?」

  他頓了頓,重新端起茶盞,語氣像是自言自語,「不是我不想信她。是有些東西,賭不起。」

  慕容止是皇帝,還如此偏寵她一人。

  堂堂一國之君的愛,要什麼給什麼,恨不得將這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拱手送到她跟前來。

  只為讓她展顏一笑。

  如此殊榮,如此偏愛。

  莫說是一個女子,就連慕容玦代入她的視角和立場,都難以克制心動。

  慕容玦冷笑:「女人都是膚淺拜金的東西,萬一她沉迷帝王的寵愛,忘了舊情人和來時路,在這裡與我虛與委蛇,偷偷把蠱毒下在我身上,我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黑衣人心中一驚。

  主子這是怎麼了?

  居然會說沈大小姐膚淺?

  那可是主子護在心尖上的人啊,打不得,罵不得,捧在手心裡都怕摔了。

  不過……拜金是何意?

  什麼叫拜金?

  黑衣人一時間摸不著頭腦,疑惑滿滿。

  難道是指對著金子跪拜?

  鎮國侯府不差錢,一國之君也不差錢。

  從前的沈大小姐,如今的貴妃娘娘,看起來也不像是會為了區區金子而下跪的人啊……

  另一邊。

  「娘娘,拿來了。」

  玖月打開包裹,從裡面拿出一件男子披風。

  和她身上那件一模一樣。

  玖月問:「娘娘不是送了荷包給寧王嗎?為何要準備這件?」

  沈羲禾垂眸一笑,「那荷包上壓根就沒有什麼蠱毒,他那樣的人,我不多留個心眼,怎可安心?」

  真正被蠱毒浸泡過的物件,乃是這件披風。

  做兩手準備,這樣一來即便慕容玦心生懷疑,也只會懷疑那枚荷包上面被她下了毒。

  而不是本就屬於他的衣物。

  跟慕容玦這個混蛋打交道,她只能提前留一萬個心眼子。

  她迅速換上新的披風,又換了一件衣裙,這才重新折返回去。

  回去之後,她吃了半塊糕點,便以天色不早為理由告別。

  臨走之前,沈羲禾解開系帶,將披風歸還。

  看著慕容玦重新披上那件披風,她適時露出花痴的一面。

  「怎麼了?」慕容玦一抬頭,恰好瞧見這一幕。

  「寧王殿下俊美無雙,一見誤終身吶。」她紅著臉誇讚道。

  「你呀。」他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臉,又準備去吻她的唇……

  「殿下會把我口脂弄花的。」她偏頭躲開,有些不滿地瞪著他,「那樣我就不美了。」

  女子愛美,慕容玦也能理解。

  何況還是沈羲禾這種膚淺的花瓶美人。

  於是笑笑沒再繼續。

  直到倆人徹底分開,沈羲禾眼中的含情脈脈才徹底消散。

  一瞬之間,蕩然無存。

  「玖月,回鎮國侯府。」

  夜深人靜。

  乾清宮。

  李福垂首立在角落。

  暗衛單膝跪在青年帝王面前,一板一眼地匯報著:「貴妃娘娘今日酉時和寧王在樊樓見面,二人共在隔間坐了半個時辰,貴妃娘娘還送了一枚荷包給寧王。」

  青年帝王正襟危坐,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握著一方玉印,臉色森寒,幽邃的眸子如同寒潭。

  李福覺得偌大的乾清宮轉瞬間就變成了煉獄。

  戾氣濃重。

  陛下臉上此刻雖然沒有什麼表情,但他那眼神簡直就是能吃人啊。

  目光快要將人的骨頭給凍結成冰了。

  過了好半晌,才聽到他開口

  「繼續。」

  暗衛也被那股駭人的殺意和可怖氣息嚇得哆嗦,顫顫巍巍開口:「還有……貴妃娘娘中途出去換了一次衣裳。」

  年輕帝王的面容與夜色融為一體,周身戾氣幾乎就要失控肆虐。

  四周的溫度陡然下降。

  明明只是深秋,此刻卻已經和寒冬臘月沒多少區別。

  李福倒吸一口涼氣,一雙眼珠差點瞪出來。

  眼瞅著周遭空氣都要凝固,暗衛立刻補道:「娘娘是一不小心把茶水潑在了自己身上,這才出去換……換件衣裳。」

  李福這才終於鬆口氣。

  然後用無比幽怨的眼神瞪著那暗衛。

  什麼人吶,一句話非要拆成兩半說?

  害得他還以為……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