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貴妃沒有被自己這一把眼淚打動,貞嬪顯然有點慌。
還想再為自己辯解一些話時,就率先被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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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羲禾低頭撥了撥手腕上的珠串,語調平平:「你這投誠的話從前也在賢妃跟前說過,如今你跑到本宮這兒來,同本宮說什麼『跟著娘娘才是正道』。左右不過是同一句話,上下嘴皮子一碰,換了個人說罷了。」
貞嬪立刻紅著眼道:「嬪妾沒有……」
「貞嬪怕是不知道,本宮在這宮裡眼線可不少呢。」
詐一下她看看。
果然,她不再說話了,表情還有些慌。
沈羲禾努力忍住快要上揚的嘴角。
詐成功了。
貞嬪被她堵得啞口無言,眼淚掛在臉頰上,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整張臉漲得通紅。
她僵在那裡,準備著想再找什麼話來辯駁。
可一抬眸,和貴妃四目相對,看著對方那雙清凌凌的眼睛,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沈羲禾低頭淺淺抿了一口茶水,隨即將茶盞放回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細響。
貞嬪莫名覺得有股壓迫感襲來,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沈羲禾抬起眼來,似笑非笑的目光在貞嬪臉上緩緩掃過,語氣也比先前重了幾分:「貞嬪,本宮不妨把話說得明白一些。你今日來表忠心,無非是瞧見賢妃失勢了,陛下又偏寵本宮,你想找個靠山,免得日後被人踩下去。這不丟人,宮裡人人都是這麼活的。」
上至妃嬪,下至宮女太監,沒有人不想往上爬。
先不說別的,就拿每個月的月例銀子來說事。
地位越高,月例越多,日子也就過得越發恣意快活。
這沒什麼不對。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幾分:「可本宮不收你這樣的人。」
貞嬪咬住了嘴唇,硬憋的淚水已經流干,現下由於氣氛不到位,也再憋不出新的淚水來。
於是乾脆不再出聲。
沈羲禾看著她,目光里沒有嘲諷,語氣淡淡:「你從前跟著賢妃踩本宮的時候,因著不曾主動害本宮性命,因此從沒往心裡去。」
後宮妃嬪之間因爭風吃醋鬥鬥嘴,乃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自然,她沈羲禾也不怕斗。
在陛下的偏寵下,她只會越斗越精神。
沈羲禾繼續說道:「你今日來投誠,本宮不接,也是因為本宮不需要一棵隨時會搖擺不定的牆頭草。宮裡這麼多姐妹,誰是人誰是鬼,本宮心裡自有一本帳。」
「可貴妃娘娘分明接受了許婕妤和葉寶林!」貞嬪還是不甘心,內心極度的不平衡。
她不覺得自己比葉寶林那個悶葫蘆,以及腦袋空空的許婕妤差勁。
若是貴妃願意收她,她日後定當會成為娘娘最有力的左膀右臂。
失去她這個幫手,才是貴妃最大的損失。
沈羲禾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貞嬪,落在窗外那一角澄澈的天光里。
「許婕妤和葉寶林那兩位,本宮入宮以來,可從未見她們湊到誰跟前去討好賣乖。賢妃得勢時她們不來攀附,賢妃失勢時她們也不來踩一腳。」
便是先前來投誠,似乎也是許婕妤吃太飽沒事幹的一時興起。
再加上從前的許婕妤有一次不幸當了回倒霉孩子,恰好成了賢妃立威的墊腳石,被對方尋了個由頭罰跪在御花園中。
新帝繼位以來,宮裡妃嬪不算多。
那會沈羲禾還沒入宮,陛下又從不翻牌子。
如此一來宮裡就顯得有些乏味。
賢妃閒的沒事幹,又想彰顯自己是宮裡位份最高的妃嬪,自然會挑幾個軟柿子捏著玩玩。
許婕妤和賢妃算是有了過節。
後來拉著不愛說話的葉寶林跑來找她,也是免得日後再發生類似之事。
那日之後,她們倆也從未在她說過誰的壞話,也無刻意討好。
「你放心,今日之事本宮就當沒發生過。」沈羲禾看著她。
貞嬪伏在地上,再也沒有說出什麼辯解的話來。
這已經相當於一句承諾,貴妃不會罩著她,也不會主動害她。
過了好一會兒,她慢慢地直起身,朝沈羲禾行了一個禮,面無表情:「嬪妾……明白了。嬪妾告退。」
自那日過後,貞嬪再也沒有來找她。
沈羲禾也落得個清淨。
與此同時,慕容止不知為何也不再踏足坤寧宮。
甚至她想找個理由主動去乾清宮尋他,也發現每回過去他都在忙。
不是忙著見臣子,就是各種堆積成山的奏摺在等著去處理。
沈羲禾重活一世只想當寵妃,並不想當什麼妖妃。
於是也不好上趕著去叨擾。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也敏銳察覺到他在刻意躲著自己。
這段時日朝堂上可謂是風雨飄搖。
好幾個官員接連被抄家。
一時間人心惶惶。
也是此刻,宮外來了信。
沈羲禾坐在軟榻上,看著手中信,臉色不大好看。
三日後是父親大壽,她這個做女兒的自然要回鎮國公府一趟。
一想到爹娘,沈羲禾的心情很是複雜。
她作為沈家唯一的女兒,十四歲之前,可以說是爹娘的掌上明珠,受盡了各種寵愛。
她這驕縱自傲的性格,也是因爹娘以及兄長的偏愛而養成。
愛她的至親,寵她的青梅竹馬,原以為日子會一直順遂下去。
直到十四歲那年,她與母親一道去外祖家探親,途中數日大雨,不幸偶遇洪災,和家人走散。
後來落入災民窟,一路輾轉又不幸徹底走丟,來到了荒涼的北境,入了匪窩。
半年後重歸上京,卻瞧見沈家多了一位「義女」。
沈容容的出現,打亂了她原本安寧幸福的日子。
沈羲禾接受不了這一切,她走失的這半年間,在外頭受苦。
家中卻早有人代替了她的身份,還住進了她的院子。
她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發瘋大鬧了一場。
可她越刁蠻,沈容容也就越溫柔乖巧,和她形成了鮮明對比。
久而久之……
爹娘開始偏心,就連兄長也漸漸站在了沈容容的身邊。
人之怨恨,無非不公。
她不認為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孤女能代替她在至親心底的位置。
偏偏就是發生了。
沈容容善良大方,膽小又怯懦,說不得也罵不得。
她在自己跟前永遠都是一副眼眶含淚楚楚動人的模樣。
時常是她還什麼都沒做,沈容容就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永遠營造出被她欺負的模樣。
沈羲禾上一世性子張揚,直來直往,時常被沈容容這副噁心人的作態給堵得心梗。
沈羲禾打小就知道自己原本還有個因心脈不全而早逝的親姐姐,和她兄長乃是一對雙生子。
只可惜只活到了六歲。
沈羲禾沒有親眼見過這位親姐姐,只在長輩們的口中聽過不少關於她的事跡。
例如什麼病弱乖巧,聽話懂事,三歲識千字,五歲背百詩,過目不忘,是個難得一見的天才。
若非是個身子骨不好的病姑娘,早早去了,如今定然是上京第一才女。
除此之外,這位長姐待下人們極好。
面對犯錯的丫鬟也從不苛責,永遠面帶溫柔的笑容,就連說話都是輕聲細語。
沈羲禾知道,爹娘定然是覺得若是長姐當年沒有病逝,健康長大成人會是沈容容這般模樣。
但她就是接受不了。
若真是她親姐,也就罷了。
偏偏是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丫頭,搶了她的院子,還動不動就讓周圍人誤會自己在「欺負」她,害得她莫名遭受爹娘和兄長的指責。
在沈容容的「襯托」下,她成了惡毒又偏激。
爹娘開始厭惡她,就連兄長也指著她的臉,斥責她太過狠毒,心機深沉,處處不如沈容容良善。
「知道了,差人知會家裡一聲,三日後本宮會回去。」
上一世的忮忌和鬥爭,她已經累了。
既然爹娘想要聽話乖巧的沈容容來當他們的女兒,兄長想要良善溫柔的妹妹,那她這個礙眼的東西就不再上趕著奢求他們的愛。
他們是相親相愛一家人,那麼她便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寵妃。
他們見她,得行跪拜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