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走?」
「臣妾好端端為何要走?」她索性張開雙臂,「陛下既然如此不放心,不若抱臣妾去沐浴?」
慕容止垂眸,無聲看了一眼身下,淡聲道:「自己去。」
沈羲禾這才輕哼一聲,轉頭去沐浴。
玖月和小柔守在殿外,今夜沒有陛下的命令,都不能踏足。
見她終於從內室出來,小柔驚慌失措地撲過去,緊張道:「娘娘,陛下沒把你如何吧?」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廣,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選 】
沈羲禾淡淡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轉頭對玖月道:「本宮現在要沐浴。」
一聽到要沐浴,小柔整張臉瞬間變得慘白。
眼神渙散,竟有幾分搖搖欲墜之感。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貼身伺候貴妃娘娘的事務都盡數轉交給了玖月。
這對於玖月來說,乃是莫大的受寵若驚。
沐浴完,她便讓玖月先下去休息。
想著已經很晚了,自己擦乾頭髮也沒什麼。
正擦著,一隻手順勢接過她的帕巾,替她擦起頭髮來。
「玖月,本宮這邊無需你幫忙,時辰不早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身後之人沒吭聲。
動作也沒停。
她不免有些疑惑:「玖月?」
指尖觸碰到帶著炙熱體溫的大掌後,她剛想回頭,一雙手臂便自後方將她環住。
「陛下。」
「嗯,我在。」
熟悉的氣息自身後無孔不入地襲來。
「頭髮還沒幹……會弄濕陛下。」她試著掙扎了一下。
只聽見他語氣淡淡:「無礙。」
他忽然一隻手穿過她的腿彎,直接將人單手抱起來。
就這樣輕鬆托著她走回內室。
燭火已經點亮了全部,在重重光影中兩人的影子生出幾分朦朧和曖昧,仿若天生一對,融進彼此的骨血中。
沈羲禾坐在男人的臂彎里,被他這樣穩穩托著,高了他足足一個頭。
不由得垂眸低頭望著他。
若隱若現的光暈讓他硬朗冷峻的臉龐也變得柔和了不少。
她被慕容止溫柔地抱坐在床榻上,以一種背對著他的姿態。
下一刻,青年帝王單膝下跪,手裡攥著一方干帕子,在她身後繼續為她擦拭著濕發。
寬厚的大掌攥著干帕子再裹住她的發尾慢慢往下捋,動作笨拙卻極輕,像是怕多用一分力道就會扯疼她。
「今夜,是我不好。」他嗓音低沉,帶著些許愧意,「嚇著你了。」
她背對著他坐著,只露出一截後頸,被水汽濡濕的碎發貼著那截細白的皮膚,又被他用帕子邊沿挑開。
沈羲禾故意不搭理他,只發出一聲冷哼。
燈花爆了一下。
整個內室的光線倏地暗了一瞬,隨即重新亮起。
她大約是等久了,微微偏過頭來,像是在問他要好了沒有。
只偏了那麼一寸。
側臉的弧度恰好迎上那簇重新騰起的燭光。
暖融融的光霧裡,他看見她低頭笑了笑。
她的眼睫被那線光穿透,梢尖泛著一點薄薄的暖色。
慕容止仰頭望著他的心上人,她生得太艷麗奪目,讓人一眼便無法再忘卻。
肌膚猶如美玉生暈,一顰一笑都美得不可方物。
那笑被燭火鍍了一層暖金色的邊,比滿室的燈火更亮。
燈下觀美人。
他攥著帕子的手猛地停住了。
腦中忽然湧上來一句早年間不知從哪讀到的舊詞。
朦朧見,鬼燈一線,露出桃花面。
此刻她在他眼裡,便如那從幽冥深處浮現的艷鬼。
燭火的幽光恰好照出一張妍麗得令人心驚的臉。
那張臉半明半暗,被光影劈成兩半。
一半浸在融融的暖光里,泛著蜜蠟般柔潤的色澤,美艷惑人。
另一半沉入暗處,只隱約勾勒出眉骨的弧度,泛著清冷。
帕子從他指間滑落,無聲地墜在被褥上。
她大約察覺到不對,又偏了偏頭,將整張臉轉過來。
「怎麼了?」她看著他。
慕容止喉結滾動,重新拾起帕子,將她垂落的那一縷濕發攏進掌心。
動作比方才更輕了。
像捧著一捧隨時會化掉的東西。
「無事。」
「哦。」她背過身去,沒再回頭。
繼續心安理得任由青年帝王為自己擦發。
燭火的光輝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牆上。
她坐著,他跪著,一高一低。
擦乾長發後,沈羲禾麻溜地鑽進被窩。
鬧了許久,她也累了。
不多時,殿內就聽見她均勻平穩的呼吸聲響起。
身側的男人微微翻了個身,伸手輕輕撩起她的一縷長發,放在鼻尖輕嗅。
半晌,又輕輕落下一個吻在發尾上。
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光,亦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寶。
慕容止從前並不信神佛一說,此刻卻只想向這漫天神佛祈求,讓他能永遠留在她身邊。
哪怕她只此一生都不會愛上他。
第二日清晨。
沈羲禾醒來時,慕容止已經去上朝了。
伸手一摸,身側的床褥一片冰涼。
進喜端著銅盆和玖月一起走進來,準備伺候貴妃娘娘洗漱。
「這幾日在本宮這裡住的如何?可還習慣在此伺候?」
沈羲禾看著鏡中的自己,漫不經心地問著。
留下進喜也是因為前世對他有愧。
無論如何,他都是因自己而慘死。
觸犯宮規確實該罰,可若是直接丟了一條命……
沈羲禾看著尚且年輕的少年,總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太監也是人,和她同樣是血肉之軀。
進喜聽到她這樣問,立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貴妃娘娘開恩留奴才一條賤命,奴才早已感激不盡,後又讓奴才從辛者庫那樣的地方出來,奴才,奴才……」
他哽咽了一下。
不是故意裝樣子,而是真心因感觸而有些激動。
「起來吧,坤寧宮內沒有宮人動不動就下跪的規矩。」沈羲禾抬手虛虛扶了一下,「你只需記住,你往後是本宮的人,首要的便是忠誠。」
「本宮如今尚在聖寵之中,你不可有二心,否則本宮定然不會輕饒,連帶你珍視的一切,本宮都會一一毀去。」她頓了頓,又道:「可倘若有朝一日本宮虎落平陽,丟了聖寵,被陛下厭棄,成了深宮怨婦,你大可另尋高枝,棄本宮而去,本宮不怪你,只是莫要做落井下石之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