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婕妤是個活潑開朗的人,一坐下來那張嘴就沒停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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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說去無非就是一些討好沈羲禾的話,都快要將她給捧上了天。
沈羲禾記得她。
上一世就是一個表里如一,心性如孩童的人。
愛吃甜食,愛看話本子,也愛笑愛鬧。
膽量還小。
不過她在堪輿一事上很有天賦。
也愛繪畫,尤其是宮中建築和地理構造。
畫得那叫一個詳細,簡直像是把整個皇城都原封不動搬去了宣紙上。
後來慕容止遣散後宮的那一日,許婕妤被封了女官。
她沒留在上京,不知去了何處。
再次得到她消息時,已是兩年後。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沈羲禾方知解決了北洲大地農田灌溉難題的九州十二渠,竟然是許婕妤主張帶頭所修建。
所有的方案盡出她之手。
甚至在沈羲禾死前,還曾聽說許婕妤規劃了京西大運河,圖紙已經繪製好送進了皇宮給慕容止過目。
只可惜,陛下死了。
她也隨之而去。
魂魄飄蕩在世間時,她看見慕容玦登基後找了個由頭私下將許婕妤殺了。
屍骨無存。
倒是那張圖紙被留下,慕容玦占為己有,宣告世人那是他自己的豐功偉績。
搶占他人的心血和成果,最後還想去泰山封禪。
何其可笑?
何其荒唐?
可憐的許婕妤臨死之前,還跪著哀求慕容玦選個不大疼的法子處死她。
她膽小,怕疼,也愛美,不想醜陋死去,也不想痛苦離開。
慕容玦卻像是有什麼變態嗜好一樣,聽完她那番哀求之後,反而變著法子折磨她,看著她滿臉痛苦地咽了氣。
目光再轉向一旁始終安靜不吭聲的葉寶林。
她和許婕妤乃是閨中密友,後來一起進宮,關係也始終如舊。
沈羲禾對她後來成為大胤史官一事很震驚。
葉寶林有過目不忘之長,凡是入她眼之物,一眼就能完全記住。
遣散後宮之後,她原本只是落了一個清閒的職位。
但僅僅只用了半年,她便成為了御前史官,負責史書編纂和史料整理。
葉家也是百年世家之一,和太后母族關係匪淺。
前世葉家倒台,樹倒猢猻散,大部分人的下場都不大好。
唯有這位葉家旁支出身的葉姑娘,不卑不亢,繼續做著手頭本分之事。
好似政權之爭,黨派之斗對她來說都無關緊要。
她只想做個純臣。
葉寶林性子內斂,兩世為人,沈羲禾都沒和她說上幾句話。
偶爾在御花園遇見了,也是許婕妤在一旁嘰嘰喳喳個不停,而葉寶林則是唇角抿著淺笑,靜靜看著身側之人。
前世慕容玦倒是沒對葉寶林下手。
因為不知為何,許婕妤「意外身故」的消息傳開後,葉寶林直接在她的衣冠冢前自戕了。
沈羲禾還曾感嘆,她們二人還真是情深義重,是後宮中難得的真心姐妹。
此番二人前來,還帶了些賀禮。
沈羲禾目光淡淡掃過那些禮物,笑:「二位妹妹今日來此,怕不是僅僅來送賀禮吧?」
許婕妤表情一僵,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很諂媚。
「貴妃娘娘果真是聰明伶俐,智慧過人,嬪妾當真佩服不已。」
她今日拉著好姐妹一同前來,其實就是看宮裡的風向變了,順便想問問宸貴妃娘娘要不要小狗腿子?
閒來無事逗趣也好啊。
從前後宮沒有皇后,也無執掌六宮大權的女主人。
現在可不一樣了。
宸貴妃誕生了。
入宮才兩月,就從熹妃到貴妃,瞧瞧這速度……多厲害啊。
簡直就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可見陛下對貴妃姐姐乃是情根深種,寵愛無比。
這個金大腿,她們抱定了!
「許婕妤,你在想什麼?」
看著對方已經神遊不知道哪去了,沈羲禾覺得有點好玩,湊過去忽然問了一句。
許婕妤也毫無防備,直接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嬪妾在想,貴妃娘娘喜歡什麼樣式的狗腿子?我都可以變。」
沈羲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回過神後的許婕妤也是臉色漲得通紅,低著頭不敢抬眼看。
該死,怎麼一個不留神就把心裡話全給說出來了?
死嘴!真沒出息。
「許婕妤的示好本宮收到了。」沈羲禾掩唇笑了笑,「時候不早了,妹妹們快些回去吧。」
小廚房煨的湯想來快好了,她還準備親自送去乾清宮一趟呢。
「娘娘是不想看到嬪妾嗎?」許婕妤扁扁嘴,面上有點委屈。
她本身就有點嬰兒肥,如此表情更顯得可愛無辜。
簡直快把沈羲禾的一顆心萌化了。
她抬手輕輕捏了一下許婕妤的臉,「本宮懂你的意思,不就是想讓本宮日後罩著你和葉寶林嗎?」
許婕妤一雙眼睛亮晶晶:「那貴妃娘娘這是答應了?」
「自然。」
後宮之中,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
更何況她們二人看起來貌似對慕容止一點興趣也沒有。
後來出宮做了女官,也是為大胤做出了不少功績。
她又何必視她們為敵人呢?
這樣的人才,她這種花瓶應當欽佩才是。
有了她的承諾,許婕妤拉著葉寶林歡歡喜喜地離開了。
沈羲禾這邊立刻喊小柔把小廚房的湯盛好放進食盒,她要去找慕容止!
不多時……
當李福一抬眼,瞧見貴妃娘娘自遠處慢慢朝著這邊走來時,心中一驚,急忙迎上去。
「娘娘!您怎麼親自來了?可是有事要稟告陛下?」
入宮才兩月就成了貴妃,如今是徹底成為了後宮的眾矢之的。
想必有不少妃嬪會去找貴妃娘娘,其中是敵是友那可說不好啊。
莫不是心裡受了委屈,來找陛下訴苦來著?
李福心思翻轉個不停,面上還是恭恭敬敬扶著沈羲禾走上台階。
「貴妃娘娘請。」
帘子被掀開,沈羲禾則驟然停住腳步。
「李公公不用先進去和陛下通報一聲嗎?」她狐疑道。
哪有妃嬪見君王,一聲通報都不用,直接大咧咧闖進去?
成何體統?
雖然前世這種事她沒少干,可那不是這些人還沒來得及通報,也沒能成功攔住她,才叫她直接火冒三丈闖進去了嘛。
千說萬說,沈羲禾是不會承認自己太過跋扈傲慢這一點。
「不用,」李福賠笑道,「貴妃娘娘您有所不知,陛下昨日才特意吩咐過,日後只要是貴妃娘娘您前來,不用通報,可以直接自由出入。」
「算了,李公公還是進去通報一聲吧。」
沈羲禾抿了抿唇,「萬一陛下在忙,本宮直接進去豈不是驚擾了陛下,惹陛下不快?」
哎呦,貴妃娘娘何時開始在意起陛下的心情了?
莫說陛下聽到此言會作何感想,反正李福是覺得不可思議,替陛下提前感受到了受寵若驚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