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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今天怎麼不和他吵了?

  沈羲禾秉持著來都來了的念頭,乾脆不準備著急走,也不管慕容止是何反應,直接找了位置一屁股坐下來。

  大胤帝王龍袍以玄黑赤金為尊,慕容止寬肩窄腰,身材健闊,個頭也是極高,遠超同為血脈至親的慕容玦,再穿著這一身玄黑赤金的袍子便多了幾分讓人忍不住膽寒的威嚴肅殺之感。

  加上他總是不苟言笑,日常就是板著一張冷臉。

  至少在沈羲禾的記憶里,他基本上沒怎麼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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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前慕容止的臉簡直糙如老樹皮,後來回到東宮當太子,這臉倒是白嫩了不少。

  臉能因為保養而變得細膩潔白,這麼多年在土匪窩裡當糙漢養出的氣質卻是改變不了的。

  何況他的臉畢竟糙了十幾年,如今再怎麼保養也沒法成為慕容玦那種瑩白如玉的……小白臉。

  初見他時,沈羲禾其實是有些怕他。

  聽聞他從前是山匪頭子,十二歲就殺人不眨眼,是個凶神惡煞的鬼見愁。

  再後來第一次見到慕容止,她戰戰兢兢抬起頭,看見男人坐姿大馬金刀,蹙著眉,神情有些不耐。

  當時就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倒了血霉。

  被這種人看上。

  不過入了宮,幾番接觸下來,沈羲禾倒是覺得他也沒那麼可怕,至少再怎麼又凶又冷,都不會要她的性命。

  上一世她剛入宮那會,還曾和小柔說過心底的鄙夷:沒想到這看起來五大三粗,一拳能捶飛她,骨子裡卻是個好色的。

  畢竟她從前沒見過他,只在他重新恢復太子身份後的宮宴上見了那一面,就對她如此著迷,不是色慾薰心那是什麼?

  事到如今,哪怕是重新活過一世,沈羲禾也很自戀感嘆。

  長得太好看,真是件麻煩事。

  想到他上一世直到死,都沒有聽到她說過一句「喜歡」,沈羲禾頓時就覺得他有些可憐。

  心忽然就軟了一下。

  幸好,這一世她尚且能將一切重新來過。

  「陛下。」

  清甜溫軟的嗓音驟然響起,慕容止執筆的手猛地一頓,抬起頭:「何事?」

  沈羲禾屬實是有些餓了。

  誰能想到方才喝個茶,竟然給她喝開胃了。

  簡直離譜。

  她抬起下巴,一張臉皎白如玉,明眸亮起:「臣妾餓了。」

  餓了?

  難怪今日進來這麼乖,坐在旁邊不哭不鬧。

  沒跟他鬧自殺,也沒有拽著他袖子罵他是混蛋玩意,強占弟妻。

  想到這裡,慕容止才後知後覺發現,今日的羲禾確實很古怪。

  殿中的物件,她竟然一樣都沒砸。

  是……砸不動嗎?

  還是嫌太累了?

  也是,人都衝著他喊餓了。

  哪裡還有力氣和他發飆。

  「那便讓李福傳膳吧。」

  話音剛落,慕容止就要喊李福進來。

  「不用了。」沈羲禾語帶驕矜,伸手指了指案桌一角上靜靜放著的銀耳羹,「臣妾想吃這個。」

  「好……」

  他剛要喊李福再端一碗熱乎的進來,就瞧見她已經坐過去,一把拿走那碗銀耳羹,直接吃了起來。

  她動作優雅,基本上一口只抿半勺,姿態從容又賞心悅目。

  那琉璃碗小小的一個,換作平時,慕容止一口氣就直接喝了個乾淨。

  或許這種行為落入羲禾眼中,免不了又遭一頓白眼和嘲諷,說什麼粗俗難看。

  從前在市井山野中討生活,一過便是十幾年,自然是沒法養成這種細嚼慢咽的姿態。

  慕容止看著看著便有些發怔。

  她那麼安靜,不鬧著要離開他,也不哭著尋死覓活。

  若可以,他渴望這樣的氛圍能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永遠。

  慕容止眸底的光軟了幾分。

  可惜,慕容止心底比誰都清楚。

  這終歸是不可能,永遠都是奢望。

  今日羲禾沒力氣同他吵,明日後日,總歸有一日會恢復到從前。

  想到這裡,方才還稍軟的柔光又化為了無盡的苦澀和落寞。

  他垂下眸,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頃刻之間,慕容止便又恢復了熟悉的冷峻和嚴肅。

  反觀沈羲禾這邊,吃了兩口銀耳羹後就不想再吃了。

  這食慾向來是起得急,消得也快。

  看著碗裡還剩一半的銀耳羹,她把放回案桌上。

  無聊。

  也有些尷尬。

  不知該和他說些什麼好。

  不聊天顯得有些乾巴。

  「不吃了?」倒是他先開了口。

  「嗯,飽了。」

  沈羲禾站起身理了理衣裙,「陛下無事,臣妾就先告退了。」

  反正她過來也是為了告狀。

  這狀也告了,茶也喝了,東西也吃了。

  他那麼木訥冷漠的一個人,又不會主動和她找話題聊聊天。

  她再繼續待在這裡當個無聊的擺件,豈不是真成花瓶了?

  「太后壽宴你想去就去,送不送禮都無妨,誰要是敢同你說一些讓你不舒服的話,儘管來找我。」

  就在沈羲禾準備離開時,從身後傳來了這麼一聲。

  嗯?

  「陛下的意思是……」沈羲禾轉過身,重新笑吟吟地看著他,「臣妾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連太后都可以不放在眼裡,反正有他為她撐腰。

  這種狐假虎威的感覺可真爽。

  上輩子的她真是個睜眼瞎。

  慕容止這邊卻完全是另一個想法。

  太后是寧王的生母,她那麼喜歡寧王,自然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可以討好太后的機會。

  待到壽宴那日,她怕不是會絞盡腦汁去討好太后。

  只是太后貌似不喜羲禾。

  慕容止記得半月前,她和自己剛鬧過一場,轉頭又去給太后請安。

  結果,吃了個閉門羹。

  她在自己身邊氣哼哼,去了太后那邊卻又委屈巴巴遭了排斥。

  慕容止光是想想,都難壓心疼。

  若是此番羲禾眼巴巴去送賀壽禮,再遭到太后的冷眼……

  「嗯。」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為了一個字。

  面對羲禾,他總是說多錯多。

  其實只要那個人是他,羲禾總歸是極其厭惡。

  「那臣妾告退了。」

  沈羲禾美滋滋地從御書房離開,進去時沒行禮,出來更是也沒按照宮規行禮。

  她滿腦子都是「他果然被我迷得不行」的自戀情結。

  其實自打認清了自己的心開始,從前覺得鋒銳凌厲,駭人可怕的臉,總覺得俊美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魅力。

  只可惜,還沒等她從自己那彆扭的心緒中改變過來,還沒有親口告訴他,自己已經喜歡上他了。

  他就毒發身亡。

  慕容止到死,都還以為是他一廂情願。

  沈羲禾走後,慕容止看著眼前這片空曠的寧靜,第一次覺得不適應。

  有她在的地方,仿若春暖花開。

  她一走,便又變回了蕭索寒冬,了無生息。

  慕容止手指驟然一緊,眼眸划過一絲晦暗,喉結滾動,胸口鬱結難消。

  餘光無意間瞥到那碗還剩一半的銀耳羹。

  他鬼使神差之下端了過來。

  琉璃碗裡的銀耳羹已經冷了。

  他沒喊李福,而是握住被她攥過的位置,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慕容止從來不知,今日這涼掉的銀耳羹味道竟然是如此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