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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公布結果

  廊橋之內,紅葉詩社的社眾已從數百首詩中揀出三四十份呈於一年過半百的錦衣男子面前。

  男子正是詩社的監社——人稱濯纓先生的汪度。

  汪度快速掃過手中的詩作,越看越是嘴角向下,眉宇間的嫌棄毫不掩飾,「挑出來的就這些?」

  一旁的詩社社長正要解釋,汪度卻忽然站起身來,口中念著,「稀客,稀客,難得你肯賞臉。」

  詩社眾人連忙回頭,看清來人後俯身相迎,「尺柳先生。」

  被稱作尺柳先生的男子一頭鶴髮,看起來比汪度還要年長好些。

  鶴髮男子沖汪度還禮,額前凌亂的碎須因為垂首的動作剛好遮住眼睛,「娃們鬧著要吃點心,我又買不起好的。估摸著你這兒肯定有,便只得舔著臉來蹭一口。」

  話畢,男子身後鑽出幾個小娃娃,有模有樣地作揖,「濯纓先生安。」

  汪度哭笑不得,輕輕擺手,「去吧,跟著這個伯伯去拿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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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小娃娃乖乖道謝。

  鶴髮男子跟著想走。

  汪度出聲將他叫住,「可沒有吃白食的道理。」

  「如此,叫他們留下給你做幾日僮僕如何?端茶遞水、灑掃看門都行。」

  「跟幾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計較,傳出去說我小氣,自然是你這個做長輩的替他們償還。」汪度理順衣袍坐下,「你也有些年沒收門生了吧?看看有沒有能入眼的?」

  男子拍拍布衣上沾到的蘆花絮,「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又無官無銜的散人,該是我入不了別人的眼才是。」

  汪度挑眉,「你可是當年聖祖皇帝欽點的狀元,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三科第一。」

  「舉子向來不重明法、明算兩科,我不過是僥倖罷了。」

  「隨你怎麼說。今日你無論如何都得幫我參謀參謀。」

  男子聞言不再推辭,坐在汪度斜對面的位置上。

  汪度將自己看過的詩稿遞給男子,「我瞧著是一批不如一批,尤其是京北書院的,還號稱第一書院,卻也沒比其他書院好多少。」

  「孩子總歸是孩子,晚生出來的不會比早生出來的笨。京北書院的山長年事已高,力不從心也是有的。」

  「你這話要是傳到他耳朵里,他能把你慈幼堂那幾間小破屋子夷為平地你信不信?」

  男子垂眸看著自己手中的詩稿,並未接茬。

  汪度又看了剩下一半詩作,挑出一張遞給男子,「你瞧瞧這首如何?」

  「文采斐然,可造之材。」

  汪度自然知道男子是有意往誇張了說,「不過比那些辭鄙意拙、傷春悲秋的好上一星半點,你何必說這些話嗆我?」

  「你以楓樹為題,自然少不了傷春悲秋,古來不知有多少文豪是靠傷春悲秋揚名的?怎麼到你這兒就不讓了?說到底是你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辦個詩社,要找的卻根本不是會作詩的人。」

  「育才造士,為國之本。才為有用之才,學為有用之學,若多學而不能用,則如不學也。」汪度被戳破也不生氣,「你們假清高那一套困不住我。」

  男子捋捋鬍鬚,將手中的詩稿還給汪度,「你我並非第一日相識,你早該知道我沒你那麼大抱負,但我信詩品出於人品。」

  「人品?」汪度低笑,「你可找著至善至純之輩了?」

  「至純至善不見得是什麼好事。」男子將手中的詩稿還給汪度,「只看合不合我性情罷了。」

  汪度看向男子放在第一張的詩稿,「詩倒也算可圈可點,只是無甚顯目之處。你既看得上,那便留下見見。」

  說罷將選出的幾張詩稿遞給一旁的詩社社長,命他找人將名字謄抄下來,糊在紅牆之上。

  這邊蘇成三人被人群擋得嚴嚴實實。

  韓禧塊頭最大,擠在前面開路,好半天才看清牆上的名字。

  他回過頭衝著蘇成和林珣大喊,「你倆都在上面。」

  蘇成有些意外,他連字句都不曾仔細斟酌過,怎可能入的了濯纓先生的眼?

  林珣比蘇成更意外。

  他來楓山雅集不為別的,就衝著紅葉詩社在此開社。

  此前他便已經把紅葉詩社歷年的詩題摸了個透,又不斷揣摩濯纓先生的喜好,逐字逐句斟酌,才有今日的詩作。

  反觀蘇成看似一副毫無準備的樣子,實則不知費了多少心思。

  「看你作詩的時候那般猶豫,還以為你沒把握呢,沒想到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蘇成不在乎自己能不能見到濯纓先生,他只擔心韓禧會不會不高興。

  畢竟本來說好兩人一起湊個熱鬧,結果自己竟然陰差陽錯入選了。

  「請入選的學子隨我來。」詩社的社眾出來引路。

  林珣看向蘇成,示意他一起。

  蘇成彎腰揉腿,「我腿疼得厲害,便不去了,到時候在濯纓先生面前失儀反倒不美。」

  林珣一時摸不透蘇成所言的真假,站在原地頓了片刻。

  韓禧趕忙扶住蘇成,對方陰雨天殘腿會疼他是知道的,但現在青天白日的怎麼也疼起來,難不成是今日走路太多?

  「我扶你去那邊坐坐先。」

  「你快跟著去吧。」蘇成再次示意林珣先走。

  林珣只好轉身離開。

  等韓禧將蘇成扶到一邊,見他臉上並無強忍疼痛的神情時才突然反應過來,於是板起臉,「你該不會是怕我嫉妒才沒去的吧?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我知道你不會嫉妒。」

  「那你還……」

  「但你心裡總歸是會不舒服。」

  韓禧沒否認,「那你也不能在這種大事上遷就我。」

  「反正照你所說那位濯纓先生的弟子皆是了不起的人物,最次都能王侯將相家裡當個門客,證明他對弟子不光傳道授業,更講權謀利益,我這樣的去了也註定不能被他看上。

  就像上次碧海樓詩會的那些大儒,面上雖無瞧不起我的意思,實則卻是不會動收我為門生的念頭的。」

  韓禧抿唇,「什麼嘛,你就知道用這些歪理安慰我。凡事都有例外,你怎麼知道這不是個好機會?」